第63章 姑置凤阳(1 / 2)

刑部大狱的阴冷潮气裹著霉味钻进鼻腔。

魏忠贤盘坐在墙角半旧的草蓆上,破烂的囚衣远不及往日貂裘锦袍半分华贵。

窗外是死一般的静,没了司礼监昼夜不绝的脚步声、稟报声,也没了无府邸里的阿諛奉承,更没了朝堂上的算计。

他这一生,本是市井无赖,如螻蚁般苟活,若不是先帝信他、用他、倚重他。

他至死不过是宫墙下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现如今,沦为阶下之囚,魏忠贤自知败得彻底,怨不得旁人,可唯独对先帝有愧。

当日他没能保护好先帝,如今又害的陛下沦为权臣手中的傀儡,身为人臣,实乃罪不可赦。

一念及此,魏忠贤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苦涩。

哐当~

牢房外,铁链拖动地面的声音一阵一阵,不多时,便进来了好几个穿著囚服的人。

魏忠贤目光瞥向牢门,眸子一定。

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吴淳夫、都察院副都御史李夔龙、太常寺卿倪文焕、锦衣卫指挥僉事孙云鹤、太僕寺少卿曹钦程,御史鲁生……

他们还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待到这些人被押送到其他牢房,魏忠贤收回目光,闭目养神,不过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忽然驻足在魏忠贤的牢门前。

“別来无恙啊,魏厂公。”

魏忠贤听到这熟悉的,还略带得意的话语,瞬间知晓来人是谁了。

“施阁老大驾光临,想必二位是来处置咱家的吧。”

施凤来瞧见魏忠贤那风轻云淡的模样,一阵厌恶,“魏阉,看来你是老糊涂了,要处置你的乃是当今陛下。”

魏忠贤大笑起来,“是啊,咱家老糊涂了,竟不知道是陛下要处置咱家,连这种事都分不清,难怪能落得如此境地,哈哈哈。”

黄立极面无表情地看著魏忠贤,內心无喜无悲。

他本以为看到魏忠贤落魄至此,自己应该会很高兴才是,可真正走到了这一步,他似乎根本开心不起来。

这条路,他真的走对了吗?

“魏忠贤,接旨。”

黄立极没有嘲弄,没有讥讽,只平静地拿出內阁擬定的圣旨,凝视著魏忠贤。

魏忠贤艰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自己的囚服,恭敬无比地行个大礼,然后屈膝跪地。

黄立极道,“陛下圣諭:朕闻去恶务尽,御世之大权;人臣无將,有位之炯戒。”

“我国家明悬三尺,严绳大憝,典至重也。朕览诸臣屡列逆恶魏忠贤罪状,具已洞悉。”

“窃思先帝以左右微劳,稍假恩宠,忠贤不报国酬遇,专逞私植党,盗弄国柄,擅作威福,难以枚举,略数其概。”

“……朕思忠贤等不止窥攘名器,紊乱刑章,將我祖宗蓄积贮库传国异珍异宝金银等,朋比侵盗,本当寸磔……”

“念梓宫在殯,姑置凤阳祖陵司香。二犯家產,籍没入官。其冒滥宗戚,俱烟瘴永戍。”

魏忠贤微微一愣。

这道圣旨看似是骂他,给他定罪,实则轻拿轻放,他著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不是死罪。

內阁与武勛合谋之下,定自己一个谋反的罪名,这绝对是必死无疑。

可最后却是籍没家產,姑置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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