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祭神节(3)(1 / 2)

凌司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

菩提的打扮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没穿他那一成不变的玄袍了, 改了身松松垮垮的米白褒衣,外头搭件单薄鹤氅,腰也懒得束, 倒是内里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凌司辰原本还想说他两句,但想到他三个月前那副命悬一线的样子,再看这身还有劲折腾的模样, 倒松了口气。

走过去,胳膊一抡,锤了他一拳,

“丹阁那边的事你处理完了?有闲心晃到我这儿。”

“哎哟痛痛痛, 少主手下留情!”分叉眉男子抱着肩膀嚷嚷,苦着脸回道, “早处理完了,顺道过来看看。”

这叫得挺惨, 但一看就知道其实恢复得不错。

当初是真个伤到快没命,躺了整整一个月。

可刚能下床他就四处跑, 嘴上说着“欠岳山的,不还不踏实”,上上下下, 累活干了不少。

魔族的体力就是好, 半条命都能顶寻常修士几倍的气力。

凌司辰睨他一眼,扬了扬下巴,“这都几个月了, 还给我装疼?”

“少主你打人带着磐元之力, 在下哪扛得住?”

“少来, 我收着力了。”

凌司辰这般说, 却不由得又打量了菩提一眼。想起之前他挨那一下, 却默不作声了。

半晌,他才说了句:“不是朋友吗?为什么真对你下杀手?”

说的是飓衍。

也不是第一次提这事了,菩提也跟他说过曾在南渊的旧事。

只见菩提神色一滞,随即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

“南尊主是个比较直的人……”

“再直,这是对友人该下的狠手吗?”凌司辰截断他,“若这都叫朋友,那敌人又是什么?”

“不过是自小认识罢了,毕竟我跟他地位悬殊。而且南尊主这个人成长很坎坷的,有时候我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或许……他从来没拿我当过朋友吧。”菩提兀自苦笑。

凌司辰沉默了一息。

许久,才低低叹了一声:“也对。哪怕是从小熟识,有些人长大后,终归是变了模样。”

他收了神色,走回案前,顺手从果盘里拈起一颗红果来,

修长手指转动着果子,神色有些散,似是在回想什么。

菩提看着他,忽而道:

“少主这话……可是说的大公子?”

凌司辰垂眸不语。

其实他一时想到的人有二,

一则凌北风,一则荆一鸣。

荆一鸣在那日之后便失了踪迹,大约是离了岳山,回幽州投奔他母亲去了吧。

而凌北风……依旧杳无音讯。

他若真杀了秋叶,飓衍断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对上,也不知是生是死。

飓衍那般强悍,尤其那招祝福技,凌司辰闭关时反复揣摩、将那次交手在脑中重演了无数遍,终究也参不透那到底是什么招数。

那般诡谲,纵是他那长兄碰上,怕也难保无虞。

况且他上一次见到凌北风,分明弱成那样。

但双煞如果没说谎,那样的凌北风,又是如何杀得了秋叶那样的大魔的?而且双煞所说的,“活着剖心”,如此狠绝的手法,真是他所为?

凌司辰不愿去信。

可心底,却怎么也压不下那一点隐隐的不安。

“少主?”菩提见他出神,低声唤了一句。

凌司辰这才回神,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他靠回桌边,把手里的红果随意一抛一接,似乎想换个气氛,“说到底……飓衍那时候也是真的要杀我。谢了啊,菩提。”

菩提闻言,笑意温和,点头作答:

“自困穹地牢那时起……不,确切地说,是从少主自东尊主手中救出在下之日,在下便铭心知恩。”

他顿了顿,又认真道:“在下敬服少主果敢无畏、志义凛然,自那日起,便立誓追随左右。”

“追随?”凌司辰手中果子抛起,接住。视线落菩提脸上,“你不跟着归尘了?”

“不跟了。”

凌司辰挑眉一笑,“行啊,那我也有话说在前头。我是有北渊血脉不假,你叫我少主我也认了。但……我既然选择了岳山,从今往后,我会与其他魔族划清界限。”但他又低咳一声,“……嗯,小满不算。”

“自然。”

“既要追随我,那今后不得再伪装身份,不得妄动杀机,所有行动需禀于我,绝不可有隐瞒。你能做到吗?”

这话一出,菩提却是一怔,神色凝住。

凌司辰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怎么了,做不到?”

“不是。”

菩提垂下眼,指尖略收,像在踌躇,

半晌后,抬头直视他。

“在下确有一事,须与少主明言。既立誓追随,自当无半分欺瞒,若有所隐,也算不得真心。”

凌司辰:“那你说,我听着。”

“在下早年奉君上之命,曾犯过一事。”

凌司辰不以为然笑,指尖又开始转果子,

“我知道,销毁魔丹嘛。也不是你的错,毕竟你人在——”

“在下要说的不是这个。”菩提纠结了很久,抿了抿唇,深呼吸,眼神才定然,“在下曾背负四条人命……衡婴、道同、乾壁、挪坤四人,是在下所杀。”

话音落下,屋内一瞬死寂。

凌司辰原本举着的果子失手坠地,砰地一声落到地上,又滚几下撞在桌脚,发出沉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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