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水脉暴动(3)(1 / 2)

等姜小满再度醒来时, 只觉像是沉沉地睡了好长一觉。浑身那种积压许久的疲倦与滞闷一并褪去,苏醒得格外清透。

胸口那团积郁不散的水气也终于散去了,疼痛消退了, 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她动了动手指,撑着床沿缓缓坐起。

入目的却是一间陌生的房室。

屋子颇为宽敞,四壁漆着柔和的月白, 到处都是雕花浮纹的装饰。纱罩灯笼罩着淡金色光晕,屋角搁着镂空木雕的书架,几案上还插着一瓶缠枝海棠。

这一切铺陈得既华丽又不失雅致,细节讲究得近乎苛刻。

不像是岳阳城或涂州城会有的装潢风格。

这是哪里?

屋里静悄悄的, 看不见人影。

姜小满一边扯着脖子瞧,一边余光又瞟到了什么不对。

她低头一看, 身上的衣服竟也换了,不是原来的那件, 而是贴身的丝绒薄衫。颜色轻浅,料子滑润, 紧贴着肌肤。

她一下紧张起来,忙摸了摸被褥,再摸着身上那件衣裳。

“东尊主放心。”

就在此时, 一道中性偏低的声音自后方飘来, 带点儿轻佻的笑意,“衣裳是楼里的姑娘们换的,您的玉体,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看呢。”

那人说着, 挪着步子从帘后绕了出来。手中还攥着个细长的银烟斗, 嘴里吐出一缕缕雪白的烟雾。

姜小满一抬眼, 便愣住了。

眼前那人穿着一袭绣满月季的长裙, 红紫交叠,堆到胸口,肩头却香艳外露。头发高高盘起,用几根细簪和一支斜插的花枝稳住,点缀几枚红玉小坠。眉眼描得颇深,眼线向后挑去几分,衬得那双眼睛又媚又锐,唇上还点着玫色唇脂,一笑时风情自来。

这身打扮像极了哪家擅舞的女伎,带着点风尘味,却收得住分寸,颜色热烈,姿态却冷静。

但让姜小满愣住的,却不是这身妆扮。

而是她知道,眼前的是个男人。

“赤狐!?你……你有这爱好?”

关于西渊这位大名鼎鼎的巫祭,霖光虽未与之深交,却也识得个几面。

赤狐此人之所以扬名,全仗着他那门罕有的“拟脉术”。明明不具四象脉力,却能借祝福技短时模拟出四象脉力,从而让那些未得祝福的寻常人短暂体验一把虚构的“祝福感”。

那感觉仿若空中楼阁,却又极度强烈,令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故而每逢四渊会议,西渊驿馆前总是排满求试“祝福幻感”的人,长龙三匝,队伍不散。

而千炀每次带着赤狐现身,也总是一副神气得不行的样子,跟带了什么镇国之宝似的。

然而,幻终是幻。

霖光一向不喜此等以虚假感官诱人之术,每见便多一分厌。可偏偏又因为碍眼,每逢见着时她都忍不住多瞅几眼。

所以姜小满很笃定,赤狐就是个男的。

可如今眼前这人,一袭剪裁贴身的长裙,腰束窄窄、行止从容,一眼看去倒真有几分女伎风姿。

只是这“女伎”颌骨分明、胸前平坦,甚至喉结清晰。

怎么看,还是个男的。

好好一个十杰将,在瀚渊时穿衣不是很正常吗?怎么来一趟天外,就添了这癖好?

姜小满不理解。但眼下也顾不得追问,只见赤狐正端丽地坐在旁侧,一手搭在她的脉上,一手挑着烟斗,烟雾缭绕间,神情却格外安静。

良久,才见他抬起头来,眉眼弯弯,“还好,东尊主心魄之力强大,我只用了一点风脉压住,就能自己慢慢退了。”

说着收了手,起身时裙角拖地,踩出窸窣一声。

姜小满也悄悄缩回了手,含糊应了声“谢谢”。颇不好意思,这算欠了千炀一个人情?

那妖娆男子却抿唇一笑,“谢倒不必,不过——”他就着烟斗吸了一口,吐出几个白圈,“我说东尊主啊,您怎么还会犯水脉倒涌这种低级错误呢?这可不太像您的风格啊。还是说,换了身子,连脉力也一块换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染着红脂的眼尾却微微一挑,带着点狐狸似的狡黠。

“没有的事!”姜小满忙摆手反驳。本来被带到这里就非她所愿,可不能让自己的弱势被西渊人逮住当成把柄。“我就是……一时没运转过来而已。本来休息几天就好,谁想被带到你这儿来了——”

话没说完,她忽地顿住,一下子坐直,皱眉张望:

“咦,凌司辰呢,他人在哪里?”

赤狐歪了歪头,一脸疑惑。

姜小满怕他没听明白,又急急补了一句:“就是那个将我送来的男子,高高的,浓眉大眼,鼻梁可好看了,还有嘴唇——”

“行啦行啦,东尊主不必描得这么细,我知道是谁。”赤狐优雅地抬了抬手,烟斗一转,懒洋洋地指了指门口,“他呀,见您气息稳了便走了,前脚刚走没多久。”

“走了?”姜小满一愣,嘴里轻轻嘟哝,“又走了……”

说好的要陪着自己呢?

骗子,死骗子。

不过她这情绪刚起,才闷闷了几息,就听赤狐悠悠笑了笑,接道:“他本就不喜欢这里,知道了我是西渊人后更带了些敌意。岳山之难人人皆知,我这西渊旧将的身份,自然也不便多留。”

他又吸了口烟,白雾缓缓自唇间散出,缠着语气一并飘了出来,“再说,小凌宗主着急赶去皇宫,是为了马上到来的‘补书大会’吧。走前还特地交代我,说若您醒来,就告诉您他晚上会来接您,让您白天先养身子。东尊主啊,也莫要怪他了。”

“嗯?”这话一出,姜小满猛地抬头。

皇宫?补书大会?

“这里……难道是……”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眼睛却已经睁大。正要再问什么,便见赤狐唇角一勾,过去一把拉开帷幔,又顺势推开了那扇连着露台的朱漆绣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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