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寂静的村子(1 / 2)
唐崢踩著厚厚的积雪回到地窨子时,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指针刚好指向九点十分。
东北深冬的夜来得早,昼又极短,九点多钟才天光大亮,可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冷。
这地窨子他已经多日未归,临走时熄了炉火,封了炕洞,此刻一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气便裹著土腥味扑面而来,直往骨头缝里钻。屋里冷得像个冰窖,墙壁上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炕席摸上去冰硬冰硬的,连呼吸都能在眼前凝成一团团白雾。
唐崢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顾不得歇口气,转身就去外面的柴垛抱柴。干松枝、樺木劈柴堆在角落,被他码得整整齐齐,他抓过劈好的松明子,用火柴点著,小心翼翼塞进灶膛里。
火苗先是怯生生地舔著柴禾,很小,噼啪几声后,渐渐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地窨子里跳动,一点点驱散著瀰漫的寒气。
他不断往灶里添柴,火势越来越猛,滚烫的热气顺著炕道蔓延开来,冰冷的土炕慢慢有了温度,整个屋子也终於从冰窖的寒意里缓了过来。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暖融融的,他这才鬆了口气,靠在炕沿上歇了歇。
早上在头道沟公社的食堂里,他已经吃了四个大肉包,两个白菜馅的,两个酸菜馅的,喝了一碗热乎乎的小米粥,肚子里实在不饿,便懒得再生火做饭。
等屋里彻底暖和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柴灰,锁好地窨子的门,踩著没脚踝的积雪,往围子里走去。
大雪后的围子里格外漂亮,他此行是要去告诉爷爷奶奶,自己平安回来了,免得老人家一直惦记。
可越往围子深处走,唐崢心里越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说东北这会儿早已进入猫冬的时节,天寒地冻,家家户户都减少了外出,一天只吃两顿饭,躲在屋里烧炕取暖,可也绝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往常这个时候,围子里总该有不少人影:上山打柴的汉子吃完第一顿饭,这个时候已经该往山里走了。扛著猎枪的猎户准备进山,孩子们裹著厚棉袄在雪地里疯跑,热热闹闹的才是屯子里该有的样子。
可今天,整条屯子安静得有些反常。
唐崢一路走过去,雪地上只有零星的脚印,空荡荡的巷子里看不到几个活物。
快到爷爷奶奶家的这段路,他只撞见两个裹著厚头巾的妇女,低著头行色匆匆,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匆匆钻进了自家院门。
更奇怪的是,沿途一个成年男人都没遇到,反倒看见七八个半大孩子,穿著不合身的旧棉袄,在各家各户之间乱窜。
东北的冬天能冻裂石头,孩子们的脸蛋冻得通红髮紫,鼻子下面掛著长长的清鼻涕,冻得硬邦邦的,也不知道用手绢擦,只抬起袖子胡乱一蹭,鼻涕沾在棉袄袖子上,很快就冻成了冰碴,硬得能当铁片用,甩起来都能听见轻微的碰撞声。
唐崢看著这群野小子,忍不住笑了笑,心里琢磨著,这要是被家里大人逮住,少不得一顿揍,可孩子们哪里顾得上这些,依旧在雪地里撒著欢,给这寂静的围子添了点微不足道的生气。
一路疑惑著走到爷爷奶奶家门口,唐崢推开虚掩的木门,跺了跺脚上的雪,掀开门帘进了屋。
屋里烧著暖炕,热气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爷爷坐在炕头抽著旱菸,菸袋锅里的火星一闪一闪,奶奶戴著老花镜坐在炕沿上缝补衣服,二婶则在灶台边收拾著碗筷。
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眼扫过去,就只有这三个人,平日里热热闹闹的屋子,此刻显得格外空荡。
唐崢赶紧上前打招呼:“爷,奶,二婶,我回来了。”
爷爷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意,磕了磕菸袋锅:“崢子回来了。”
奶奶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拉过他的手摸了摸,心疼地说:“冻坏了吧?快上炕暖和暖和。”
唐崢笑著应著,目光扫了一圈屋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叔他们都去哪儿了?怎么家里这么清静,大哥、二哥、二姐也不在家?”
二婶擦著手从灶台边走过来,嘆了口气道:“你二叔和你大哥、二哥,去林场上拉木头去了。你二姐那死丫头,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就跑没影了,也不知道窜去谁家嘮嗑了,一整天都不见个人影。不到两顿饭的时候不回来。”
唐崢一听,心里更纳闷了,皱著眉问:“二叔和我哥他们今年不是不能进马队吗?怎么还能去林场拉木头?”
往年大队都是靠马队去林场运木头挣工分,这个活虽然累,但是一个工可以挣两三毛。很多人都抢著去。
可今年因为大哥进了砖场,家里的马队名额就没了,按理说,他们根本没资格去林场干活。
奶奶接过话头,慢悠悠地解释:“还不是因为今年的雪下晚了。往年这时候早就下了雪,木头早就开始运了,可今年雪迟迟不下,林场堆了一大堆原木在山里头,运不出来。
眼瞅著年底任务完不成,林场急得不行,这不大雪刚下来几天呢,雪还没落实成呢,林场就通知了各个公社,只要是壮劳力,都可以来,不限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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