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章(1 / 2)
易中海嘴上客套著,眼神却不住往刘光琪脸上瞟,那份殷切与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话音里带著刻意的热络,脚步放得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刘光天与刘光福对视一眼,彼此嘴角都忍不住扬了起来。
——瞧瞧!这老傢伙,从前在院里动不动开大会,训人时一副凛然正气,架势比厂领导还足。如今在大哥面前,那腰板软得像是没长骨头。
不过兄弟俩心里也清楚:换谁谁能不怯?当年大哥刚毕业,就因为易中海那套道德架子,在后来的轧钢厂工级考核上轻描淡写提了句“还得再沉淀沉淀”,便让他卡在七级钳工的位置整整五年,动弹不得。
那五年里,易中海眼睁睁看著厂里一个接一个老工人评上了八级钳工,自己却连考核的边都摸不著。这事,怕早已成了他醒不来的梦魘。
他不怵,谁怵?
在刘光琪这样的一级总工程师面前,他这个七级钳工的身份,確实挺不直腰杆。纵使是院里的管事一大爷,这层身份在刘光琪眼前,依旧什么也算不上。
街道上还残留著年节的气息,主任亲自登门给刘光琪拜年的事,早就在街坊间传开了。易中海提著东西站在门外,手心微微冒汗。他清楚自己的分量,哪敢在这位面前端什么架子。
刘光琪扫了眼来人,心里便有了数。他没让人多等,直接开口:“一大爷有事直说,不必客气。”
易中海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踌躇片刻,终於把揣了一路的话倒了出来:“光齐啊……”声音虚浮,透著底气不足,“实话说,我今儿来,是想求你帮个忙。”
刘光琪没接话,只静静等著下文。
见他这反应,易中海心里更没底了,话也说得急了些:“你也知道,我在七级钳工这坎上,已经耗了快十年了,总想再往上够一够八级。可厂里考核名额紧,去年没成,今年看样子也悬……”他重重嘆了口气,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考砸了。
“眼瞅著今年的考核又要开始了,”易中海语气里掺进几分恳求,“我估摸著……这回是轮不到我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光琪,“光齐,一大爷知道你如今出息,和厂里几位领导都说得上话。所以……这才厚著脸皮来找你,看能不能帮著递句话,爭取一个考核的名额?”
话说完,他把手里提的礼顺势搁在刘光琪脚边。他当然知道刘光琪的脾气,这礼多半送不出去,可求人办事空手上门,那不成找骂了么?
刘光琪听到这里,全明白了。八级钳工的考核,和那些初级工种的考试不是一回事。考一二 ** 工,找车间主任报个名就行;八级工的考核,那是工人技术等级的最高台阶,代表的是整个工种的技术巔峰。
因此,考核不仅要劳动部里的工程师亲自命题监考,用的材料也金贵——都是加工精密模具的特种合金钢。一小块毛坯料的价值,就抵得上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这玩意儿要是加工废了,等於一沓沓钞票打了水漂。
所以厂里对名额把控极严。没有主管生產的副厂长或技术总工亲手签的介绍信,连考场的大门都进不去。
易中海五年前那次失利,在轧钢厂领导那边的印象分早已跌到底了。大家嘴上不挑明,心里都有一本帐。去年能给他一个名额,多半是看他年纪大了,快退休了,又熬了这么多年资歷,算是给一次最后的机会。
结果呢?他没抓住,考砸了。
机会给了,自己没接住,那就怨不得別人。今年厂里但凡有点考虑,都不可能再把宝贵的八级工考核名额,浪费在易中海身上。也难怪他急了,找到自己这儿来碰运气。
至於易中海的钳工水平……刘光琪心里清清楚楚。这些年即便没特意关注,他也知道这老师傅的底子。干了十几年钳工,手上的功夫早已成了肌肉记忆,想改?难。更何况如今的轧钢厂,早不是当年全靠手艺吃饭的作坊了。
经过一系列改革,厂里遍地是数控工具机、四辊轧机这些现代工业设备。八级钳工的考核,除了最基础的手工操作,机械应用才是重头。不客气地说,这考核只会一年比一年难,一年比一年需要文化底子。
易中海只有高小学歷,让他手搓零件还行,可到了这个岁数,要他吃透那些复杂数控机械的操作原理?显然不现实。说白了,他考不过才是正常,若真能考上,反倒稀奇了。
当年若是早些通过了八级考核,又怎会拖到今天,为了一个参考的资格低声下气求上门来。
照常理推断,易中海那道八级钳工的关卡,恐怕此生都难以逾越了。
可他依然如此执著,只能说,未能考上八级早已化作他心头的执念。越是得不到,便越是在心底反覆灼烧,非要爭那一口不甘的气。
心里这样想著,刘光琪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一大爷,不是我不愿帮。您也清楚,轧钢厂內部的事务,我终究是个外人,总不能替你们厂领导做决定吧?”
这话一出,就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可易中海早已为八级钳工的事入了魔,一听就急了,声音里透出掩不住的焦灼:
“光奇,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厂里上上下下,哪位领导不敬您这总工程师三分顏面?”
“我这辈子没怎么开过口求人,这回是真没路走了……你就当伸把手,行不行?”
他说著,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堆满了恳切,甚至隱隱带著哀求。
刘光琪略感意外,抬眼仔细看了看他。
五六年时光流转,这老傢伙骨子里固然还是那个爱站道德高处的一大爷,可这些年来,对自己倒確实一直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如今他既这样放下身段,自己也並非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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