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新灯新叶,薪火再传(1 / 2)

又是一个九十年。

归墟的太阳,升起又落下九万次。

北辰的光芒,旋转了无数周。

归宗树上的新叶,又长满了。

九十九片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每一片叶子上,都刻满了银色的纹路。

那是又一代人的声音。

又一代人的谢谢。

又一代人的等待。

星归站在祭坛前。

她已经九十九岁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捧著灯、问“俺们还要等什么”的孩子。

她老了。

头髮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背微微佝僂,走路需要拄著拐杖。

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

比九十年前更亮。

她捧著那盏灯。

灯芯中,归宗树已经高耸入云。

九十九片叶子,遮天蔽日。

叶片上的银色纹路,密密麻麻,如繁星点点。

她望著那些叶子。

望著那些纹路。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九十九年从未有过的释然。

“九十九片了。”她轻声说。

她身边,站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九岁左右。

瘦瘦小小的,扎著两个羊角辫。

眼睛亮晶晶的。

和当年的星归一模一样。

她叫星来。

来的来。

是星归的曾孙女。

是归墟新一代守灯人的继承人。

星来仰著头,望著那株归宗树。

望著那九十九片叶子。

望著那些若隱若现的影子。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祖奶奶,”她问,“那些影子,还会说话吗?”

星归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清澈的眼睛。

看著她眼底那抹与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对光的好奇与敬畏。

她笑了。

“会的。”她说。

“等花开的时候,他们都会出来说话。”

星来的眼睛更亮了。

“那俺能听见吗?”

星归点头。

“能的。”

“只要你等。”

星来用力点头。

“俺等!”

星归笑了。

她蹲下身。

蹲得很慢。

她的膝盖已经不行了。

但她还是蹲下了。

她把灯捧到星来面前。

灯芯中,归宗树轻轻摇曳。

九十九片叶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儿。”星归开口。

星来看著她。

“祖奶奶?”

星归望著她的眼睛。

望著这个她等了九十年、终於等到可以接灯的这一刻的孩子。

“从今天起,”她说,“这盏灯归你守。”

星来愣住了。

“俺?”

星归点头。

“你。”

星来望著那盏灯。

望著那株归宗树。

望著那些影子。

她的手有些抖。

“祖奶奶,俺……俺能行吗?”

星归看著她。

“祖奶奶九岁接过灯。”

“守了九十年。”

“守到九十九片叶子长出来。”

“你能行的。”

星来望著祖奶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鼓励,有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

接过那盏灯。

灯很轻。

比她想像中轻得多。

但灯座很暖。

暖得让她想哭。

她捧著灯。

跪了下来。

跪在祭坛前。

像她祖奶奶当年一样。

像歷代大祭司一样。

守著这盏灯。

守著这株树。

等著下一个花开。

星归站在她身后。

她望著曾孙女的背影。

望著那盏灯。

望著那些叶子。

她忽然想起九十年前,老祖宗星澜把灯交给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老祖宗站在她身后。

和她现在一样。

望著她跪在祭坛前的背影。

望著那盏灯。

望著那些叶子。

老祖宗说:“归儿,好好守著,等下一个花开。”

她守了。

守了九十年。

守到曾孙女接灯。

守到薪火相传的这一刻。

她转过身。

望著远处那些人。

藏剑阁门口,苏临和白清秋还坐在那里。

他们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头髮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背佝僂著,几乎直不起来。

但他们还坐著。

还握著手。

还望著这边。

望著星来接灯的那一刻。

苏临望著那个跪在祭坛前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著这三万七千年从未有过的满足。

“又一个。”他说。

白清秋靠在他肩上。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但她还睁著眼。

还望著那盏灯。

望著那株树。

望著那个孩子。

她的手,握著他的手。

很紧。

苏临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苍老的脸,看著她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手很凉。

如今她的手依然很凉。

但她的心,是热的。

“清秋。”他轻声唤她。

白清秋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

但苏临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等到了。”

苏临点头。

“嗯。”他说,“等到了。”

远处,菜地边。

陈大壮蹲在那里。

他也老了。

老得几乎走不动了。

但他还蹲著。

蹲在地头,看那些菜苗。

他儿子陈石头站在他身后。

陈石头也老了。

头髮花白,背微微佝僂。

但他还站著。

陪著他爹。

“爹,”陈石头说,“新守灯人接灯了。”

陈大壮点头。

“看见了。”他说。

他望著祭坛的方向。

望著那个跪著的孩子。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憨,很傻,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好。”他说。

井边。

阿慈还站在那里。

她也老了。

老得头髮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但她还站著。

站在井边,望著那口井。

她女儿站在她身边。

依然是七八岁的模样。

永远七八岁。

永远长不大。

但她还站著。

陪著她娘。

“娘,”女孩问,“那个小姐姐,以后会一直守著灯吗?”

阿慈点头。

“会的。”她说。

“就像俺们守著这口井一样。”

女孩望著祭坛的方向。

望著那个跪著的孩子。

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比井水还亮。

天枢峰顶。

陈二狗还站在那里。

他老得几乎站不稳了。

但他还站著。

扶著拐杖,望著那个“归”字。

他身边,站著陈念。

陈念也老了。

头髮花白,背微微佝僂。

但他还站著。

陪著他太爷爷。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