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松间辞(2 / 2)
林平之低下头。
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直起身。
又抱了抱拳。
转身离去。
走出三步。
他停下。
没回头。
“六师兄。”
“嗯。”
“那两本册子,”他说,“我每日都在练。”
他顿了顿。
“三年后,我必手刃余沧海。”
他迈步。
走了。
赵长空看著他的背影。
那个倔强的、瘦削的背影。
他想。
三年后,他会做到的。
令狐冲从恆山寄来家书。
信很短。
只有几行字。
“六猴儿,恆山的云海比华山低些,酒却烈得多。”
“定逸师太的素斋做得不好,我瘦了五斤。”
“小师妹的喜酒我喝不上了,你替我多饮三杯。”
“勿念。”
赵长空把信纸叠好。
收入怀中。
贴著心口。
喝过小师妹的喜酒后,日子过得很快,启程前夜。
赵长空独坐松林。
风过松针。
如剑鸣。
他在这里听过风清扬的剑。
练过自己的掌。
送过令狐冲的酒。
四时更迭。
松还是那棵松。
他已经不是来时的陆大有。
他伸出手。
以掌缘缓缓划过空气。
三尺外的松枝无声折断。
断口平滑如镜。
他收掌。
月色如霜。
次日清晨。
正气堂。
岳不群正在擦拭那柄松纹古剑。
他没有抬头。
“要走了?”
“是。”
岳不群將剑收入鞘中。
“为师不问你去何处。”
他顿了顿。
“只问你一句。”
赵长空垂首恭听。
岳不群看著他。
“你还回来吗?”
赵长空沉默。
良久。
“弟子不知道。”
岳不群点了点头。
“那便不必强求。”
他將松纹古剑轻轻搁在案上。
“这把剑,”他说,“其实我最中意你。”
他顿了顿。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这把剑的下一任继承人。”
赵长空叩首。
“弟子惭愧。”
寧中则在檐下晒书。
阳光落在她鬢边。
那几根白髮又多了。
赵长空跪在她面前。
“师娘,弟子辞行。”
寧中则没有低头看他。
她仍整理著那些泛黄的书卷。
“路上仔细些。”她说。
“天冷了,记得添衣。”
“是。”
“不要总吃冷饭。”
“是。”
“办完事,早些回来。”
赵长空没有答。
寧中则终於低下头。
她看著跪在阶前的少年。
不。
不是少年了。
他眉宇间的青涩,不知何时已散尽。
她轻轻嘆息。
“去吧。”
赵长空叩首。
起身。
退出月洞门。
他没有回头。
寧中则仍立在檐下。
阳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华山山门。
守门的弟子正在打盹。
被脚步声惊醒。
“六师……六师兄?”
他揉了揉眼睛。
“这是要下山?”
赵长空頷首。
弟子怔了怔。
訥訥道:“几时回来?”
赵长空望著山门外茫茫云海。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將青布伞撑开。
走入晨雾。
他没有立即返回主世界。
他去了洛阳。
金刀府门庭依旧。
宾客往来如织。
王元霸六十寿宴时掛的红绸已摘下。
换了新的春联。
他在府外站了很久。
没有进去。
他去了那夜泊船的渡口。
黄河水浑黄依旧。
芦苇又高了三寸。
他独自坐了一夜。
没有等任何人。
他去了恆山。
没有惊动定逸师太。
也没有去见令狐冲。
他在山门外遥望。
翠屏峰顶。
一道落拓的身影正在崖边练剑。
剑光如雪。
破云而出。
他没有上前。
只是远远看著。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下山。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