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和谈(2 / 2)
一块木板门被粗暴地踹飞。
翻箱倒柜的劈啪声、女人的尖叫声、足轻们爭夺財物的咒骂声,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
一匹粗布、几升糙米、甚至一口铁锅,都能引发几名足轻的抢夺。
稍微值钱的物件被塞进怀里,带不走的木器家具被砸个稀巴烂。
几处房屋燃起了火头,浓烟滚滚直衝云霄。
战爭开始到现在,町民大多已逃离,留下的人几乎被斩杀殆尽。路边倒臥著残缺的尸体,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味道。
抢劫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能带走的被悉数拉走,带不走的被砸成碎片。
高松宗治没让手下人参与这场狂欢。
他率领高松军主力,死死堵在梅户城的大手门外,结阵以待。
这个时候,若是后藤贤丰有胆子打开城门,率领残兵孤注一掷地衝杀出来,正在抢劫的千种军绝对会一触即溃。
但后藤贤丰不敢。城里还关著上千名心思各异的北员弁眾,后藤军连弹压內部都嫌兵力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出城野战。
临近中午,搜颳得盆满钵满的足轻们才三三两两地退回町外,架起抢来的铁锅,用抢来的糙米开始造饭。
整个城下町已成一片废墟,只剩断壁残垣间冒著缕缕黑烟。
这种惨状,相对於山田正秀、梅户亲具、瀧川一益等人来说实属司空见惯,宗治则是第一次见到。
他站在不远处,面色沉重,久久不语。
跟在后面的山田正秀和梅户亲具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这种事在乱世不就是家常便饭吗?谁打贏了不抢?主公这份悲悯,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忠次郎……”
一个带著疲惫与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高松宗治回过头,只见千种忠治带著几名近侍,面色灰败地走了过来。
这位前几天还叫嚷著要独吞领地的“北势栋樑”,此刻仿佛老了十岁——头髮乱糟糟地散著,眼窝深陷,两鬢竟冒出了白髮。
他的目光越过宗治,投向冒著缕缕黑烟的废墟,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嘆:“此番能侥倖退敌,全赖贤婿运筹帷幄。只是……我军折损惨重,稻叶为忠等重臣皆战死沙场……千种家,已无再战之力了。”
声音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岳父大人言重了。”高松宗治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胜败乃兵家常事。眼下后藤军龟缩城中,士气全无,我等已然胜券在握。”
“胜券在握?”千种忠治苦涩地摇了摇头,“我等胜上这一场又如何?六角家是何等强大,动员数万大军亦非难事!再败上几次也不打紧,等他们捲土重来,我等还能抵挡一次?届时便是螳臂当车,粉身碎骨!”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仿佛要將心中的恐惧尽数倾泻出来。
高松宗治静静地听著,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千种忠治被彻底打怕了。之前的惨败,不仅折损了他的兵马,更击溃了他的胆气。
“岳父大人的意思是?”
“讲和!”千种忠治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立刻派遣使,向后藤贤丰求和!趁著我们现在还占著一丝上风,或许还能谈个好些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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