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七位玩家(2 / 2)

而且作为“主人家”,他甚至只要苟住接下来几天,就能被动地参加完三场宴席。

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將那张原本痴傻的面孔映出了几分苦涩。

“因为我快演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沉重的疲惫。

“演过戏的人都知道,要全程投入出演一个角色,是极耗费精气神的。

尤其是扮演『傻子』。

我不能有任何理智的流露,不能有任何清醒的眼神,甚至连睡觉说梦话,都得是傻子的梦话。”

“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有好几次,我差点就露馅了。

有一次我在『父母』面前,差点因为太累而眼神清明了一瞬,当时我就感觉到,里世界的入口在我身后打开了。”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內容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在鬼新娘的眼皮子底下进入里世界,这简直就是毫无疑问的死路!

“所以我必须跳出来了。”

李远看向陈治,眼神诚恳。

“昨晚太岁兄弟挑飞火盆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看到他是怎么保护队友的,也看到他是怎么带著大家破局的。”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也需要队友。单靠我一个人,不可能活著走出这个副本。”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破军等人消化著这些信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辛苦了。”

陈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难得的温和。

李远“嘿嘿”笑了两声,又恢復了那副傻样。

“不辛苦,命苦。”

这话把眾人都逗笑了,房间里的气氛终於轻鬆了一些。

罗汉也走上前,对著李远抱了抱拳。

“兄弟,牛逼!”

李远摆摆手,口水又淌了下来。

“没事,我本就是演员,演技好。”

眾人:“……”

好吧,这演技確实好得离谱。

“对了。”

苗嵐好奇道。

“你说你是演员?现实中的职业?”

李远点点头,表情有些自豪。

“对,科班出身,演过不少话剧。不过没什么名气,不然你们可能认得我。”

难怪。

眾人恍然。

能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扮演傻子,还不露破绽,这確实是专业演员才能做到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破军开口,將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李远兄弟也是玩家,那明天的《目连救母》……”

他看向李远,眼神微亮。

“你是不是最適合扮演『孝子』?”

李远眨了眨眼,表情茫然。

“孝子?什么孝子?”

陈治简单將《目连救母》的戏码说了一遍。

李远听完,歪著头想了想,然后“啪”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就是王婶的亲儿子!”

他兴奋地站了起来,手舞足蹈。

“亲儿子给亲妈救魂,天经地义!这角色捨我其谁?!”

眾人看著他这副“傻子式”的兴奋模样,一时间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冷静清晰的李远,和现在这个手舞足蹈的傻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了——这货分明还在演!

哪怕在玩家面前,他也没有完全放鬆,依旧维持著“傻子”的人设。

这份谨慎,让眾人对他又高看了一眼。

“既然如此,那『孝子』的角色就定下来了。”

陈治开口,一锤定音。

“李远扮演目莲,我们其他人配合他,完成《目连救母》的戏码。”

破军等人点头,没有异议。

这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

“不过,戏文里的『目莲救母』是正面故事,但在里世界里,很可能会被扭曲。”

罗汉提醒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

“我们需要提前做好预案,防备各种可能。”

“没错。”

陈治点头,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蘸碗里的凉水,在桌面上画了起来。

“《目连救母》的核心是『孝子救母』,但在这个副本里,『母亲』是死者王婶,而王婶的死因……”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王婶怕是被自家“儿媳妇”给害死的,她的魂魄恐怕早已充满了怨气。

这样的母亲,真的能“救”吗?

救出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而且,戏班班主突然提出要演《目连救母》,本身就很可疑。”

方欣瑜轻声开口,她一直很安静,但每次说话都能切中要害。

“前两场戏,戏班都是被动方,我们是被拉进戏里的。

可这一次,戏班主动提出要演,还特意说明天去请『最红的戏老板』……”

她抬起头,看向眾人。

“我怀疑,这场戏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陷阱。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陈治却摇了摇头。

“不是陷阱。”

他的语气很肯定。

“是阳谋。”

“阳谋?”破军皱眉。

“对。”

陈治擦掉桌面上的水跡,站起身。

“因为我们要完整地参加三场宴席,那么

《目连救母》是『救赎』性质的戏,如果我们能成功演完,很可能就能化解王婶的怨气,甚至直接通关这个副本。”

他看向窗外,夜色浓重。

“但戏班也肯定会在戏里做手脚,让这场『救赎』变成『杀戮』。”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避开这场戏,而是在戏里,打败戏班。”

打败戏班。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眾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戏班的班主是至少二阶的恶鬼,戏子们也个个诡异难缠。

在前两场戏里,他们能活下来,更多是靠取巧和规则破解。

真要正面打败戏班,谈何容易?

“不过,我们也有优势。”

陈治转过身,目光落在李远身上。

“我们有『真孝子』。”

李远挺了挺胸,一脸“我很重要”的表情。

破军等人见状,忍不住又笑了。

笑过之后,心情却轻鬆了不少。

確实,李远的身份是最大的优势。

在这一个“丧宴”中,他们前面一直在斗的,都是戏班子里“恶鬼”。

但正主王婶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而一旦“王婶”出现了。

那么李远“亲儿子”的身份,肯定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好了,具体细节我们明天再商量。”

陈治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抓紧休息,恢復体力。”

眾人点头,纷纷找地方坐下,准备休息。

然而——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破军等人同时看向陈治,眼神询问——又是你请的?

陈治摇了摇头,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蟠龙饮】。

李远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紧张,反而歪著头,一脸好奇地看著门口。

“谁呀?”

他傻乎乎地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女声响起。

“相公,別玩了。”

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针,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爹娘叫我们回去睡觉了。”

是钟婷婷!

不!准確来说,是鬼新娘来了!

破军等人的呼吸瞬间停止,冷汗从额角滑落。

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陈治,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恐惧。

陈治的手握紧了棍身,他看著门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门外那个穿著嫁衣的恐怖身影。

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猛地一跳。

然后,熄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门外,那温柔的嗓音,还在轻轻迴荡。

“相公,开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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