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戏里戏外(2 / 2)

……

……

午后,日头偏西。

村上的晒穀场再次热闹起来。

不少村民们拖家带口地赶来看大戏,熙熙攘攘地挤在戏台前。

长桌长凳一字摆开,桌上摆著大盆的肉菜、整坛的米酒。

空气里瀰漫著油腻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

而在戏台上,锣鼓已经敲响。

几个戏子正在台侧热身,拉伸筋骨。

班主站在台边,和一个个子高瘦、穿著锦绣戏袍的男人低声说著什么。

那男人背对台下,但陈治大概我猜得出,正是那个远道而来的戏老板。

“我们的座位在那边。”

罗汉指了指戏台正前方的一桌。

那是特地留给“贵客”的位置,桌上正摆著他们的姓名,处於最前排,正对戏台,视野极佳。

但走到桌前时,五人都停下了脚步。

有一说一,桌上確实摆满了酒菜。

只是……

一大盆白切鸡,鸡皮上却还渗著血丝,肉色粉红,明显没熟透。

红烧肉的顏色则暗红髮黑,汤汁黏稠得像凝固的血。

菜叶上也爬著肥白的蛆虫,正慢悠悠地蠕动。

米酒的坛口更是散发出一股酸腐的餿味。

而旁边几桌的村民已经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他们桌上的菜色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酱肘子油光发亮,清蒸鱼鲜嫩雪白,时蔬更是青翠欲滴。

唯独他们这一桌,像是从坟地里刨出来的供品。

“这是……”

苗嵐脸色难看地看著那盘生鸡肉,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陈治扫了一眼戏台。

班主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那个戏老板也侧过脸,浓妆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誚。

他明白了。

上一场戏,他们提前入场,打了怀胎鬼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场,戏班子乾脆不让他们“吃席”。

因为这些菜,根本不能入口。

吃下去会怎样?

中毒?

掉气血?

还是触发某种即死规则?

“他们不让我们补充状態。”

破军低声道,“更不想让我们提前进场。”

罗汉皱眉:“但规则是『赴宴』,不吃算不算违规?”

没人知道。

陈治看向四周。

村民们只顾自己吃喝,没人注意他们这桌的异常。

或者说,在他们眼里,这桌菜可能本来就是“正常”的。

破军忽然动了。

只见这汉子转身走到旁边一桌,那桌还坐著几个壮年村民,正撕扯著一只肥鸡。

破军二话不说,伸手直接端起桌上那盆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哎呀!你干嘛呀!!!”

那桌村民顿时炸了。

“你他娘的饿死鬼投胎啊!”

“抢吃的?要不要脸!”

破军不理他们,端著肉盆回到自己桌前放下。

但就在肉盆落桌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盆里原本油亮喷香的红烧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败。

肉块迅速变黑、塌陷,渗出暗黄色的油脂和黑红色的血水。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瀰漫开来,比刚才那桌菜更刺鼻。

破军脸色一沉,伸手要去试,陈治一把按住他。

“別碰。”

陈治低声道,“这不是普通的腐烂。你看……”

他指向肉块表面。

那些黑红色的液体里,隱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细看之下,竟是密密麻麻的、米粒大小的白色幼虫。

“吃下去,至少得掉三五十点气血。”

陈治判断道,“还可能中『腐败』之类的负面状態。”

破军咬牙暗恨。

“他们这是算死了我们不敢吃。”

正在他们陷入僵局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眾人看去,居然是那傻子新郎李远!

只见他忽然就手舞足蹈起来,像是发了疯,转身就冲向旁边一桌,一巴掌掀翻了那桌的汤盆。

“我要找我娘!我要找我娘!”

他鬼哭狼嚎著,那声音悽厉得跟死了娘似的。

哦……好像也確实是。

只见那热汤泼了一地,溅得那桌村民跳脚大骂。

李远动作却依旧不停,又冲向另一桌,抓起桌上的菜就往身上抹。

酱汁、肉汤、菜叶……全糊在他那身衣服上。

他边哭边闹,在席间横衝直撞,所过之处桌翻椅倒,一片狼藉。

三四个村民上去想按住他,竟被他蛮力挣脱。

“拦住他!”

班主在台上喊道。

但已经晚了。

李远像头蛮牛,直直衝向陈治他们这一桌。

“哥哥!姐姐!!我要找我娘!”

他哭喊著,一巴掌呼在破军脸上。

啪!

声音清脆。

破军没躲开,准確来说他是愣住了。

因为李远这一巴掌却没什么力道,更像是……在拍。

但就在巴掌拍在脸上的瞬间,破军感觉嘴边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咀嚼了一下。

是一块……猪油渣?

香脆,咸鲜,还带著温热的油香。

破军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李远已经扑到陈治身上,双手乱抓:“哥哥帮我找我娘!帮我找我娘!”

陈治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但手却顺势在李远沾满菜汤的衣襟上一抹。

指尖触到一块硬物。

他不动声色地握在手心,借著李远身体的遮挡,迅速塞进嘴里。

也是一块猪油渣。

而且这块油渣里,还裹著一小片腊肉,咸香浓郁,嚼劲十足。

【气血值+8】

系统提示在眼前闪过。

陈治心中瞭然。

作为“丧主”的儿子,他的身份自是和陈治他们不同。

而且他从头到尾在“戏班子”面前,都没暴露过自己是“外乡人”的事实。

如今他突然发难,正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当装菜的“器皿”,把正常的食物藏在身上,借这场“疯闹”送给他们!

“快拉开他!”

罗汉装作要去拦,手却在李远背上一按,顺势摸走一块菜叶子进口中。

苗嵐和方欣瑜也反应过来。

苗嵐上前“扶”李远,指尖划过他袖口,夹走一块食物残渣。

方欣瑜则“惊慌失措”地后退,撞在李远身上,手在他腰侧一探。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

李远还在哭嚎,几个村民终於衝上来,七手八脚把他按住,拖往后台的方向。

“对不住!对不住各位!”

班主在台上连连拱手,“新郎官想娘想疯了,扰了各位雅兴!这就带下去!”

李远被拖走了,边走边回头,嘴里还在喊:“娘……娘……”

但他看向陈治等人的眼神,那一瞬间,清明得可怕。

陈治缓缓坐下,嘴里油渣的余香还在。

他抬眼,看向戏台。

戏老板已经转过身,面向台下。他脸上的浓妆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艷,但那双眼睛里的讥誚,已经变成了惊怒。

他盯著陈治,盯著破军,盯著桌上那盆彻底腐烂发臭的红烧肉,又看向被拖走的李远的背影。

最后,他的目光和陈治对上。

陈治平静地回视。

戏老板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一甩袖,转身面向锣鼓班子,高声道:

“开锣——!”

鏘鏘鏘!

锣鼓骤响。

戏老板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悲愴的表情。

他开口,嗓音清亮高亢,穿透整个晒穀场:

“嘆——人生在世如春梦——”

“娘亲啊——儿在幽冥寻你踪——”

《目连救母》,开戏了。

陈治坐在桌前,嘴里还残留著猪油渣的咸香。

桌上是不能吃的腐烂食物。

台上是已经开始唱念做打的大戏。

台下是狂欢吃喝的“村民”。

而他们这些玩家,既在台下,也將要上台。

陈治握了握拳,识海中面板显现出他的状態。

气血值:295/300。

状態:良好。

他抬眼,看向戏台上那个正在唱“寻母”的戏老板。

来吧。

第三场戏,该登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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