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1 / 2)

没人比织序者明白, 蝴蝶效应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人与人,人与物,被同一根蛛线连接着, 织成一张网,每一寸结点的移动,都会使整张网面颤动。

路巡的弟弟, 是一个为了丰富剧情冲突存在的配角。

谁知, 这个配角,是主角人生最大的败笔。

由于路巡屡次在杀死弟弟后自杀,世界意志不得不增添一条“路巡无法亲手杀死路沛”的新规则, 以阻止主角的崩坏。

同时,他使得0号拥有了意志。

0号提前苏醒, 引发一系列偏移后果。

地质活动,海水与洋流, 导致一场冷气流的转向,本该掩埋游雪的冰风,吹倒了卞荣与nj78的团队, 而游雪带着0号走出极点, 抵达绿洲基地。

织序者的新计划也在那时诞生。

祂要0号代替路沛成为污染物之主, 被路巡杀死。

为此,祂以‘剧透’的形式, 向路沛传递信息, 引导他的行动。

祂以死亡警告威胁路沛,从地上躲到地下。

祂以巨大冲突胁迫路沛,调整路巡与原确的关系,使他们主动挖掘过去、更进一步兵戎相见。

祂以诱导发言和许诺引导路沛,投身政治, 成为议员。

通过精心与长久的布线,织序者让路沛深信,祂的每一次“预言”都会实现,剧透绝不可改变。

织序者足够小心,可祂没有想到,每一次开口的交流都是暴露。

路沛发现祂只能感应到强烈的念头,他控制自己的情绪,使真正的目的瞒天过海。

祂精神控制路沛的技巧,世界意志规范剧情的规则。

现在,成了路沛挣脱掌控的工具。

“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男主角路巡必将杀死污染物之主。”初次降临时,祂在路沛耳边这么说道。

彼时的少年路沛正拿着一瓶肥皂水,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维持着缓慢吹气的口型。

圈形的塑料管,像一个数字“0”,他对着织序者,晃晃悠悠地吹出一个泡泡。

那泡泡飘来了。

迫近了。

只有一尺之遥了。

像一根圈形的绳子,缓缓收紧。

绳索不断勒紧,织序者动弹不得,如自缢者一般,感到无法呼吸。

两条法则相撞,构成剧情的底层规则遭到绝对性的破坏。

那么……祂会消失!

耳畔杂音乱响,像坏掉的管风琴发出喑哑的号叫。

“不……不……”织序者想,“阻止他,必须阻止他!”

雷管已爆破,中控台被路巡锁定,不过,作为取心计划的总负责人,陈裕宁还有一道权限高于路巡的后门,祂能够下令拦截清扫弹,如是一来,路沛还有一线生机。

织序者冲向另一台显示器,那是备用工作台,祂飞快输入识别码,以路巡都看不清的速度调用程序,给出中止命令。

请确认拦截指令。

输入总工程师密码。

输入动态码。

人脸识……

‘陈裕宁’忽然闭上双眼。

【人脸识别失败!】

自动识别模块自动重启,重新打开,捕捉陈裕宁的脸,可是——

‘陈裕宁’闭眼。

【人脸识别失败!】

两度闭眼,两度失败,致使系统进入自我保护模式。

【已自动锁定,解锁倒计时60秒……59……】

“……!”

一股森然凉气,袭击了织序者!

祂猛然回头,陈裕宁漂浮着,这个孱弱的、被不断轮回屡次折磨的灵魂,朝着折磨他的凶手,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我的身体,很好用吧?”

“你……”织序者头皮发麻,“你竟敢……!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来不及了。

路沛的计划彻底成形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祂的存在亦要崩塌了!

织序者发出锐利而刺耳的尖啸!

“嗬……嗬!!啊!!”

这撕心裂肺的啸叫,扭曲了空气,刺痛耳膜,路巡感到一阵尖锐的嗡鸣,门外值守的几个军官瞬间头疼欲裂。

织序者的痛苦实体化成陈裕宁的肢体语言,祂失态地抱着脑袋,模样像是一个崩溃哭嚎的人类。

——裕宁,你别那么悲观。

大言不惭……你真是天真,你真的知道我们的敌人是谁吗?

——知道啊。

——命运嘛。

陈裕宁此时回想,仍记得他那一刻愕然回头时,路沛冲他挑眉微笑时的神态,他的嘴唇和眼睛都浮着淡淡的水色,轻盈如同露珠,说出来的话语,却那么笃定,那么掷地有声。

——命运擅长瞄准,我们让祂闭眼。

福至心灵的瞬间,陈裕宁闭上了眼。

中止程序被拦停他这一次闭眼中。

发射程序继续运行,清扫弹升空,划出彗星一般的长长拖尾,精准打击黑洞洞的坑口。

轰!

轰!轰!

爆破声山崩海啸,地动山摇。

每一下轰击,都像打中织序者心口的子弹,祂胸膛震颤,骨骼颤抖。

第一枪的反应极其强烈,祂倏的坐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第二枪,祂剧烈喘息,第三声便力微声弱……织序者木然地停歇了动作。

“你擅长挑动几个小小的重要瞬间,改变命运纺线的走向。”陈裕宁说,“而你没想到,像我们这样的‘剧情角色’,蝼蚁一般的角色,也能找到属于你的破绽一瞬。”

织序者愤恨地盯着他,而祂已发不出啸叫了。

祂对陈裕宁的身体掌控力越来越弱,因为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萎靡。

“你应得的。”

陈裕宁畅快大笑。

-

电视台观测点,女主持头戴防风帽,对着镜头展露明媚笑脸:“今日的爆破计划圆满结束。”

“这一次,我们克服恐惧与重重艰辛,重新造访这片土地,展开了污染自救的工作,南极取心工作踏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悠扬的乐曲声中,播报结束。

整个联盟沐浴在期盼与喜悦之中,大家幻想着,城市与居住区从污染当中恢复元气,回归正常的生产生活。取心行动的顺利进行,毫无疑问是一个情况转好的标识。

当夜,城内所有人的欢呼雀跃时,南极站的工作人员却在忙碌加班。

一方面,他们要改造爆破后的平台,另一方面,他们有另一则秘密任务。

简易升降机托着人从地下升起,戴有头灯的助理军官方储小步跑来,对路巡敬礼。

“报告。”方储道,“洞底已展开全方位搜寻,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反应。”

“知道了。”路巡说,“设备给我。”

方储不明所以,将检测仪等工具交予路巡,路巡试了下握柄,又对他道:“头灯。”

“……是。”

然后,方储目瞪口呆地看着路巡戴上他的头盔与头灯,走向升降台,让工作人员把他送到地底去。

“少……少将!”

“少将,下面还有辐射,请至少换上工作服吧……”

路巡无视众人的不解,只身下洞。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

大家这才知道,路沛失踪了,并执行了疯狂的人体炮弹计划,所有人得知消息的反应都是他疯了,没有可能活下来,但由于路议员的重要性,搜救立刻展开,不敢有一丝怠慢。

路巡搁置工作,在坑口附近一遍遍搜寻,生怕遗落线索。

他平时非常注重仪容卫生,头发修得极短,指甲平整。

几天没日没夜地找人,也忘了干净整洁是什么,下巴冒出胡茬,眼下泛乌青,眼眶似乎也失去了皮肉的支撑,迅速地凹进去,使得眼窝阴影深重,疲态一目了然。

这才从外貌上忽然提醒别人,路巡并不年轻了,他也因这失落和疲惫不再意气风发。

这使他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陈裕宁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路巡。

“织序者消失,我们的世界脱离了控制,路沛赌赢了。”陈裕宁道,他采用比较委婉的说法,“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路巡沉默听着,喝下又一杯苦咖啡。

他说:“我知道了。他会回来。”

陈裕宁欲言又止。

极地的风用力拍打窗户,雪粒子落地声像是大雨,而这里的雪风冰雨从不停歇。

路巡休息片刻,又出发了,临走前,他对陈裕宁说:“谢谢。”

“不客气。”陈裕宁说。

关于搜寻的方向,两人又说了几句,非常客气且官方,像是平凡的上下级,那血缘关系好像只存在于他们相似的基因病里,没有衍生出任何天然的情感成分。

“之前,我想要成为你们的兄弟。”陈裕宁低声道。

路巡回眸。

“抱歉。”

“没什么可道歉。”陈裕宁说,“我已经得到了。”

路巡困惑:“家族信托么?”

路巡这个人有时一本正经到让人觉得幽默。

“你小时候,录过一个视频。”陈裕宁说,“父母用它娱乐客人,他们取笑你的理想,路沛很生气,对他们发火。”

路巡垂着眼睑,回忆起这件事,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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