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心境(1 / 2)

將这里命名为茫崖的人,大概没有想到大漠的尽头真的是横亘千里的断崖。

飞沙走石的戈壁中赫然出现一道天堑般的深渊,站在边缘向下凝望,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漆黑。

这就是顾听寒选定的教学地点。

从前练刀的时候,江景明每次都需要站在距离断崖只有半步的位置,然后转身面对著顾听寒,与他拆招。

如此境地,只要江景明心生畏惧,想要后退,就会一脚踩空,跌下崖去。

这就是顾听寒的教学理念,哪怕死,也不能退却半步。

江景明和往日一样站到崖边,呼啸的风將他的黑袍颳得猎猎作响。

“师父。”

他头也不回地打了声招呼。

“嗯。”

一声淡淡的回应。

顾听寒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崖石后的阴影处的,反正他每次都在那里。

“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有段时间不能来练刀了。”

江景明转过身,微微頷首。

“嗯。”

顾听寒说话的语气仍然像是天山寒冰,毫无鬆动的跡象。

“这些年来谢谢师父,如果不是您愿意教我,我可能还像十年前一样连刀都拿不稳。”

“与我无关。”

顾听寒摇摇头,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大概是想说“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与我无关”,但是惜字如金的后果就是让他显得极其不通人性。

但江景明能听懂,所以笑了笑。

大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向了无回音的崖底。

顾听寒一袭白衣,腰悬长刀,约莫三十岁上下,还很年轻。

顶著这样一张酷哥冷脸行走江湖,大抵会有无数少妇为之春心萌动。

“此去何处?”

“中州。听瀑山庄被灭门了,不查清楚真相,恐怕会很麻烦。”

江景明简要地解释了一番,刻意略过了有一可恶的妖女冒充少夫人的事情。

“呵。”

顾听寒冷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江景明原本想多问他几句,不过料想他也不愿多说。

像顾听寒这样的人,会加入渡月教,原本就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所以他总是独来独往,没人真正了解他的过去。

简单的交流之后,师徒之间一阵无言。

江景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沉默,然而今天竟然是顾听寒先开了口。

“你学刀十年,心境有余,却杀意不足。此番出行,或许能有所精进。”

“心境?”

江景明微微一怔。

“心境。”

顾听寒侧身而立,风中一道寒光闪过,他已经抽刀出鞘。

江景明下意识以为这又是一次突然的课业测试,正要跟著拔刀,他却摇了摇头。

“我之所以要你背靠悬崖与我对练,正是以此炼你心境。”

顾听寒双手持刀,闭上眼睛,此刻四周呼啸的风声竟然了无声息。

天地间万籟俱寂,无形的压力像遮天蔽日的潮水扑面而来,江景明只能屏息凝神,克制著自己后退躲避的本能。

顾听寒踏前一步,挥刀而出,一瞬间天光乍破,刀光如电瞬闪而过,带出仿佛天崩地裂的轰隆之声!

风声四起,飞沙走石,江景明睁开眼睛,只见断崖之中赫然多出一道豁开的巨大山缺。

“君向刀死,我为刀生。”

顾听寒横刀而立,银色的刀刃与冰冷的眼光相映。

“只要保持这样的心境,天下武人千万,亦不过一合之敌。”

江景明实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师父这样的心境,这个人就像是为了抵达武学极境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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