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赵典史(下)(2 / 2)

人群渐渐散了,临走前都多看了赵典史几眼,有认识的低声说:“那不是县衙的赵典史吗?平时看著懒懒散散的,没想到……”

赵典史蹲下来,把剩下的碎银子塞到老汉手里,声音低到只有老汉和张標能听见:“拿著,给你孙子买点药,剩下的做个小买卖,別再去借印子钱了。”

赵典史一把扶住,摆了摆手,站起身,转头看了张標一眼。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说“让您看笑话了”,又像是在说“这事儿別往外传”。

张標忽然觉得,他对赵典史的认识,可能一直都是错的。

……

两人继续往忘忧轩走,但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赵典史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背著手,哼著小曲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张標註意到,他哼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好几次哼到一半就停了,像是在想什么事。

眼瞅著忘忧轩就要到了,再不开口,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张標终於忍不住,试探著问:“赵典史,刚才那十二两……”

“別提了。”赵典史摆了摆手,苦笑著说,“心疼著呢,一年的俸禄,就这么没了。”

张標追问:“那您怎么还……”

赵典史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说:“县公子,您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张標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斟酌著说:“挺好的啊,与人为善,谁也不得罪。”

“是啊,谁也不得罪……”

赵典史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在县衙十几年,我谁也不得罪,什么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人都说赵典史是个老好人。

“可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不去了。”

张標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赵典史接著说,声音很平静:“我有个小儿子,跟刚才那个少年差不多大,早……早些年凤阳闹饥荒,家里揭不开锅,他去城外挖野菜,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被狼叼了,有人说他掉进河里了,我找了他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年城外有人在抓半大的孩子,卖到矿上做苦力,我那小儿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张標抿了抿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开口。

赵典史说谎了。

张標说不太上来他哪里说谎了,但……他说儿子的时候的情感,和张满仓说自己的时候,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如果张標真的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肯定察觉不出来这里边细微的差別。

但张標三十多了,很多东西,他能感觉到。

他说的那些,不太像是在说他儿子,更像是……在说他自己。

但张標想不通他为什么要隱瞒这些。

“有些事儿……过去了就让他过去吧。”张標轻声安慰。

赵典史笑了笑,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所以刚才看见那个老汉护著孙子,我就想起了我自己,我那儿子要是还在,也该娶媳妇了。”

张標还是沉默。

赵典史解释得有点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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