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把少年朱瞻基演活(2 / 2)

箭飞出去。

鹰从天上落下来。

箭头擦著鹰翅下,箭鏃斜斜地往坡下那片瓦剌骑兵阵中飞去。

瓦剌骑兵在尘烟里停下。

陈默坐在马上,眼睛跟著那支箭。

箭落进阵中的那一瞬间。

陈默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个勾,很轻。

持续不到一秒。

然后收回去。

那个笑,和试镜那天十三岁看朱棣杀人时候的笑,一模一样。

爷爷您真厉害。

爷爷我记住了。

爷爷以后我也可以。

三句话同时在那个笑里。

整个片场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坡下的一百八十匹马停在尘烟里。

陈默坐在马上,他的手还握著弓。

他没动。

罗一峰坐在监视器后面。

他看著屏幕。

他没有喊“过”。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喉咙里有东西堵著。

他作为导演从业三十多年,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看著屏幕上那张脸。

那张脸把他想拍的朱瞻基,拍出来了。

不是他写在剧本里的朱瞻基。

是朱瞻基本人。

陈默把朱瞻基演“活”了。

王学齐从他自己的那匹黑马上下来。

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他走到监视棚的门口,掀开帘子。

他走进监视棚。

罗一峰没抬头。

王学齐站在他旁边,看著屏幕。

两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

王学齐伸手。

他从罗一峰手边拿起对讲机。

副导演在旁边,盯著王学齐这个动作,整个人僵了一下,他从业十二年,从来没见过哪个演员碰过导演的对讲机。

王学齐按下按钮。

他对著对讲机说了一个字。

“过。”

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到片场每一个角落。

片场的沉默在那一瞬间裂了一下。

坡下那一百八十个骑兵群演里,有几个人抬起了头。

武指赵站在群演外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臥槽。”

他身边的副武指扭头看他。

“怎么了?”

“刚才那个『过』。”

“怎么了?”

“不是罗导喊的。”

副武指顺著他的视线看向监视棚。

他看见王学齐从帘子里走出来,转身往陈默那个方向走。

副武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老师替罗导喊的?”

“嗯。”

副武指在原地站了两秒。

“这怎么可能!”

武指赵没说话,他只是看著王学齐走过去的那个方向。

王学齐说完,把对讲机放回罗一峰手边。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监视棚。

罗一峰坐在那儿没动。

他手边那只对讲机还在响著王学齐那一声“过”的余音。

他四十年没喊过这个字。

罗一峰低下头。

他的副导演站在他身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小声问了一句。

“导演?要不要再拍一条保险?”

罗一峰抬起头。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拍。”

“这一条就是终稿。”

“以后谁也不能演第二遍。”

副导演愣住了。

他站在监视棚里,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从业十二年,他知道罗一峰这句“不拍保险”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一条戏,是剧组工作流之外的东西。

意味著这一条戏,不能用任何技术手段復刻。

意味著这一条戏,在罗一峰三十年的导演生涯里,是一条他从来没拍到过的东西。

陈默从马上下来。

他把弓交给马倌,把头盔摘下来。

他一夜没睡,此刻下马的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他走到片场边上的一个摺叠椅前面。

他坐下。

王学齐从监视棚那边走过来。

王学齐没走到陈默面前。

他走到陈默旁边那张摺叠椅前,坐下。

两个人並排坐著。

谁都没看谁。

过了大概两分钟。

王学齐开口。

他说的是一个非常简短的句子。

“你那一口气。”

“嗯。”陈默说。

“好。”

就这三句话。

王学齐站起来,往剧组驻地那边走。

陈默坐在摺叠椅上。

他看著王学齐的背影走远。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坝上的天。

早上的阳光已经爬到山脊的上方,光从他的脸上打过。

他眼下那层黑,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把那一条戏又过了一遍。

过完了以后,他睁开眼睛。

他往剧组的大巴车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掛上的,不长,不深。

他用右手的食指碰了碰那道划痕。

然后他收回手,继续往大巴车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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