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十八 悯生女(1 / 2)

芜老渐渐消失在那甬道深处,隨后林生合上那石室木门。

石室內,天光蒙蒙。

林生与白枕在那木榻旁坐下,可却未立即开口,先是静静向那门外倾听片刻,直至確认门外动静全无,这才看向身侧白枕。

確认无人后,一张鼠脸惯有的諂媚才堪堪褪去。

片刻后,白枕开口道:“那老熊妖刚刚所言七分世故,三分机锋。但我却有一桩要紧事,关乎你我此地生死性命,需此刻与你分说明白。”

见他神色肃然,林生正身道:“白兄请讲。”

白枕沉默片刻,徐徐道:“我知你出身玄门,虽歷经磨难,可道心深处却仍存几分悲悯。方才穿行那坊市之时,见笼中人牲、砧上血肉,我瞧你步滯眸动。此本是人之常情,然在此地,此心……却是取祸之源,殞命之由。”

他顿了顿,静静望向林生,继续道:“你我同出太清一道,想是应该读过我道名典《清虚野乘》,那里面有一篇《悯生女录》,可曾听过?”

林生垂眸,他知那《清虚野乘》本是一部搜罗山野逸闻的杂记閒书,虽在世间颇有声名,可林生素来只读道典经书,从未涉猎此类杂籍,却是闻所未闻。

於是,只听白枕道:

“讲得是有女修,名曰素真,幼慕长生,性极慈悯。见蚁溺於露则泣,闻禽困於网则慟。入山採气,步不践草;辟穀修持,粒米不茹。常谓同道曰:『天地生养,岂忍戕夺?吾欲求大道,当不损一芥,不伤一灵。』”

白枕讲得不疾不徐,一字一句將那素真女修迂腐的慈悲描摹而出,为后面敘事铺垫。

紧接著,他给出那素真女如此求道的结局:

“如是百年,道行未进,反见衰枯。形销骨立,神气涣散。”

到此,他又微微摇头,继续道:“那素真女后闻东海有仙君驻世,遂踉蹌往謁,拜问其惑:『既云修真,何以不伤物而生?既不伤物,何以修真?吾道悖乎?』”

听到此处,林生眉头微蹙,想是已知这故事所指,白枕欲言何为。

可未及细想,白枕续道:“仙君乃指素真唇上嫣色,问:“此胭脂何来?”

对曰:“茜草绞汁,蜂蜡凝成。”

君曰:“茜草离土则枯,蜂蜡取则巢损。此非伤乎?”

又指其衣:“此罗裳何织?”

曰:“春蚕吐丝,煮茧抽续。”

君曰:“茧破蚕死,此非伤乎?”

復指其髻上玉簪:“此石何出?”

曰:“匠人凿山,民夫掘矿。”

君曰:“岩崩石裂,人殞深壑,此非伤乎?”

素真色渐白,不能对。『”

到此,那白枕给出了仙君的最终回答:“『天地有大德曰生,然生必有噬,化必有偿……所谓真善,非逆德而妄作清高,乃顺其理而节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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