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碎瓷跪子,蓉哥叩门(1 / 2)

贾芸沿寧荣街往西走,短刀在腰间隨步子一磕一磕。

天色暗了大半,远处几户灯笼映在青石板上晃晃悠悠。

他將衣摆理了理,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却说寧国府正厅。

贾蓉跪在碎瓷片上,膝盖疼的整条腿都在发麻。

裤面底下渗出来的热意已经凉了,黏在皮上。

贾珍坐在太师椅上,灯火映著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

碧玉扳指搁在桌面上,绿幽幽的光一动不动。

“听见了没有?”

贾蓉的嘴唇哆嗦了两回,点了点头。

“是。”

贾珍將桌上的空盏推了推,盏底在桌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是你媳妇,你去接,天经地义。”

他的嗓音压的极低,搁在空旷的正厅里反而更沉。

“老太太的帖子接进去的,你拿丈夫的名头接回来。宗法上挑不出毛病。”

贾蓉的手指在膝上攥了攥。

“是。”

贾珍盯著他看了三息。

“那还跪著做什么?”

贾蓉咬了咬牙,从碎瓷片上站起来。

膝盖离开地面的那一瞬,有两三片碎瓷粘在裤面上掉下来,叮叮噹噹的落在砖面上。

赖升在门口弓著腰,將一件披风递过来。

贾蓉没接。

他往门外走了两步,在门槛上停了一息。

回头看了贾珍一眼。

灯火底下贾珍半张脸明半张脸暗,碧玉扳指搁在桌面上,泛著绿幽幽的光。

贾蓉將嘴唇抿了抿,迈过门槛出去了。

赖升跟在后头,將披风搭在他肩上。

“蓉爷,要不要套车?”

贾蓉摇了摇头。

“走过去。”

赖升的嘴张了张,將半句话咽回去了。

贾蓉沿抄手游廊出了寧府角门,转入寧荣街。

街面上灯笼已经亮了七八盏,映在石板上橘黄一片。

他走的不快。

膝盖上的痂裂了半截,每迈一步便扯一下,扯的他牙根发紧。

从寧国府角门到荣国府后角门,不过两百来步的路。

两百来步走了一炷香。

到了荣府后角门时,门半掩著,两个婆子坐在门房里纳鞋底。

看见贾蓉走上来,其中一个放下针线,打量了他一眼。

“蓉哥儿?”

贾蓉拱了拱手,嗓音沙的不像话。

“劳婆婆替我通稟一声,蓉哥儿求见老太太。”

那婆子的目光从他面上移到膝盖上。

裤面上那块深色血渍在灯笼底下映出来了,歪在膝盖正中间。

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

年长的那个將针线搁在凳面上,掸了掸围裙。

“蓉哥儿稍等,老奴去里头问问。”

她转身进了角门。

贾蓉站在门口,寒风从巷口灌过来,將披风的领口吹开了半寸。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脚步声从角门里头传来。

不是那个婆子。

是鸳鸯。

靛蓝小袄,髮髻上別了一根银簪,面色平平淡淡的,跟往日在贾母身边伺候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站在角门台阶上看贾蓉的那个眼神,不一样。

从他面上扫过去,扫到膝盖上的血渍时停了半息,又收回来。

“蓉哥儿,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贾蓉的嘴唇抿了两回,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鸳鸯姐姐,我……来接、接我媳妇回去。”

鸳鸯的面色没变。

她嗯了一声,將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蓉哥儿先进来,在二门外廊下等著,我进去回话。”

贾蓉跟在鸳鸯后头走进角门,沿后院抄手游廊走到二门外的廊下。

廊下有一排矮凳,凳面上搁著两只坐垫。

贾蓉不敢坐,站在廊柱旁边。

鸳鸯看了他一眼,没说坐不坐的话,转身往二门里走了。

贾蓉站在廊下,寒风从游廊两头灌进来,將廊柱上掛著的羊角灯吹的一摇一摇。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两腮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二门里头隱约传来说话声,隔著院墙听不清字,只有抑扬的调子,有人在回稟什么。

他想蹲下来歇一歇,膝盖弯了半截,那一弯扯著裤面底下的伤口,酸胀从里头顶上来,牙根发紧,又直回去了。

脚步声从二门里头传出来。

不是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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