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线索断了(1 / 2)
他们把老尚书的尸体从车板上抬下来的时候,几个羽林卫爭著上前搭手。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脚步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
沈砚之抱著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走在最前面,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两旁的篱笆还是东倒西歪的,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是那副不想活了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这里少了一个人。
他们把坟选在茅草屋后面的小山坡上,几棵稀稀疏疏的松树围著。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几个羽林卫抢著挖坑,铁锹下去的时候谁都没吭声,只有泥土被翻开的闷响。
坑挖好了,他们把老尚书的尸体放进去,然后一锹一锹地把土填回去。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块事先买好的墓碑,抽出隨身的匕首,蹲在地上,一刀一刀地刻上墓碑上的字。
他刻了很久,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手上力道重了几分,石屑溅起来落在碑座上。
李安。
他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是希望他这辈子平平安安的。
可他从来都没有平安过,他的家人被奸人所害。
他一个人在这间破茅草屋里活了十二年,最后死在异乡的官道上。
连埋他的人都是些跟他非亲非故的外人。
沈砚之用力把墓碑插进土里,拍实了周围的泥土,退后一步。
身后的羽林卫递上香,他接过来插在坟前的土堆上,飘起的青烟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很快就散了。
几个人站在坟前,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
他们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线索断了,唯一的线索就是前任丞相白怀安。
可这个人自从辞官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而且听说他和现任丞相的关係极不一般——曾经是以师徒相称的。
几个羽林卫把目光悄悄投向沈砚之,看著他站在坟前沉默的背影。
不知道这位丞相大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砚之也沉默著望著墓碑上自己刻的那几个字,知道这件事已经越来越麻烦了。
沈砚之站在坟前。
山风从松林里灌进来,吹得墓碑前的香火明明灭灭。
他脑子里很乱——白怀安。
为什么偏偏是他?
当年他从战场上退下来,弃武从文,在朝堂上举目无亲,是白怀安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
教他朝堂上的规矩,教他怎么在那些老狐狸中间站稳脚跟,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待。
他这辈子从自己亲爹那里没得到过的父爱,全是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的。
可现在,李安临死前说出的那个名字,偏偏就是他。
如果李安说的是真的,那白怀安当年对他的那些好,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是真的把他当儿子,还是把他当成一颗棋子,觉得他有用了就顺手栽培了?
山风灌进他的领口,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万一呢。
万一李安骗了自己?
一个被灭了满门的人,在破茅草屋里活了十二年,心里的恨会不会早就长成了別的样子?
临死前咬出一个人来,让他去查,让他去恨,让他和白怀安之间师徒反目——这对一个心里只剩下恨的人来说,太划算了。
他不知道哪种可能更让他喘不过气皱紧了眉头,很纠结。
是李安说了谎,还是白怀安真的做了那些事,事实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风忽然停了。
香火的烟直直地往上升,一丝不晃。
他盯著墓碑上自己刻的那两个字——李安。
平平安安。
他这辈子没平安过,活著的时候一个人在破茅草屋里熬了十二年,死的时候身边全是跟他非亲非故的外人。
现在他死了,把这条线索的另一端系在了白怀安身上,系在了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怀疑的人身上。
他吐出一口气,在山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转眼就散了。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查下去。
在其位,谋其职——这还是白怀安教他的。
既然坐在丞相这个位置上,就不能辜负这把椅子。
他教的道理,他自己若真走上了歪路,那他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不为別的,就为十二年前饿死的那些灾民,为李安一家人的冤魂,也为自己这十几年喊过的每一声“老师”。
羽林卫们把最后的一捧土拍实。
直起腰来,看著墓碑上刻的那两个字,谁也没说话。
最年轻的那个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
说话的声音发闷:“丞相大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沈砚之站在坟前。
山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显得整个人都很寂寥。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倒还平稳:“先回京城,把这里的事稟告给陛下。后面怎么做,等回了京再议。”
羽林卫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几个人把马车赶过来,翻身上马。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闷响混在一起。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老尚书发生的故事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太黑暗了,让他们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几个羽林卫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他们没想到来的时候是抓人的,回去的时候只带了一手血和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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