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回山(1 / 2)

乔峰自不是说自己的武学理念有什么错。武学之道,千变万化,內功不如人,自然要想著以招数取胜,但若內功无敌,以力压人便是王道。

简单说,以己之长击敌之短,这才是克敌制胜的关键。

乔峰一生遇过不少內功比自己深厚,招数比自己精妙的敌人,却都败在自己手上,固然是天赋异稟,实际上就是因时制宜罢了。

就像昔日少室山面对游坦之,他的阴寒毒掌让自己极为难挡,但自己不与之硬拼,以巧破敌,就打断了他的双腿。

只是乔峰要早知晓剑气之爭的內幕,自然不会如此不慎,將剑招弥补功力之不足的想法,当著华山弟子与岳不群这位气宗掌门陈述出来,让他一下子就对自己起了戒心。

刘正风慨嘆道:“以前都说你浮滑无形,可我观令狐老弟沉稳睿智,传言显然有差。”

乔峰微微一笑:“倒也不能说差,以前的我的確有少不更事之举。”

刘正风摇头道:“纵有,那也是因为你想不及此之故,从你身为华山大弟子却不知剑气之爭,足见你师父他也有责任。

只是如今这江湖,早已不成样子了,我们都知道魔教是我正道死敌,是因为他们行事恶毒狠辣,可魔教自认是神,而我们才是打著正义旗號的偽善之人,对我们更是嗤之以鼻!

是以两派爭杀,早就让人以派別而不顾事实如何了。我实在厌倦了这种爭斗,就想抽身而退,但在旁人眼中却是临阵脱逃,呵呵……”

乔峰点头道:“其实我挺理解你的,人各有志,能聚则聚,不聚则散,哪有强逼他人效力之说。

尤其既然做了正人侠士,备受尊奉,理应恬淡寡慾,哪怕无法跳出『名韁』,也该顿开『利锁』。

而非凭藉武功高强,势力庞大,就想將一切据为己有,不择手段,称霸武林者,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而非正道之人扣一个魔,便是魔!”

刘正风父女听了这话,无不动容。

刘正风本来想著有些话不该说,此刻却神色郑重道:“老朽深知少侠耿介之性,只要问心无愧,何事不可为。

但岳先生与你我不同,他在当初华山剑气爭斗中侥倖活了下来,想法早已根深蒂固。

他认为气为正,剑为邪,你说剑招补功力之不足,或者两者並重,因材施教,这就是在挑衅他掌门的正统权威。

而你如今本领,人人都看的出,这是他教不出来的,他难免生出猜忌之心,或许会觉得你跟隨剑宗之人学剑。

尤其这五岳剑派盟主之位落在嵩山派头上,究其原因,还是华山派武功不及。

你师父虽是彬彬君子,然则也非无私圣人,这种种一切,心中岂能不做他念?

尤其你击败费彬,一朝扬名天下知,可武林中人是非多,就像老夫便被传的武功剑法比莫大师哥还高,事实如何,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晓,但传的多了,便难免引起心病。你威名越盛,越与他爭执,令师此念益深,会觉得你是不是想要当掌门了。

令狐老弟,你若还要存身华山,日后千万不可再与他爭锋相对,以免遭受非常之祸啊。”

乔峰起身一揖,恭声道:“多谢前辈指点,若无今日,晚辈直到现在,仍旧不明我师徒二人嫌隙之因。”

刘正风伸手相扶,同时笑著道:“快快免礼,我说的这些,你日后自知,何以克当!”

乔峰摇头道:“不瞒前辈,我师父已经不让我叫他师父了,显然动了逐我出师门之意,而我还不明所以,觉得自己没错,若无你提点,恐怕我难逃欺师灭祖之名!”

乔峰倘若不知这剑气之爭,岳不群若以此发难,乔峰绝不是令狐冲这种任由岳不群宰割之人,一定会与之翻脸动手。

不管后来如何,欺师灭祖的叛徒之名那是背定了。但此刻有了刘正风详述內因,如何应付,心中便有了成算。

刘菁道:“依我看,令狐大哥不如出来自立门户,或与我爹一样,退隱江湖,否则以你的性子,做的越多,得罪的人越多。最后说不定与我爹一样,魔教要杀你,正派也要杀你。”

刘正风面色微变,沉声道:“菁儿,你怎可如此放肆,令狐少侠忠义嘉行,岂能以我作比?”向乔峰抱拳一揖道:“此去一別,或许再无见日,希望世兄能够一帆风顺。”

乔峰抱拳:“好走!”

刘正风父女出门而去。

乔峰也躺到了床上。

他胸中怀有太多悵触,只觉在短短时日中,竟让他有了这等借尸还魂的离奇遇合,这已经足够让人震惊,待听到所谓的“剑气之爭”,更是让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原来自己凭藉萧峰的武学见识,使用出的华山剑法竟走了剑宗路子,这难免让岳不群以为自己是受了剑宗传授。

要说他不让自己叫他师父,或许回华山就是了断师徒情义之日,那他会怎么做?废自己武功,还是杀了自己呢?

到时候师娘又会如何?

乔峰从令狐冲记忆中得知,师娘寧中则脾性刚硬,更甚鬚眉,可她对自己却很是温柔。要说岳不群是个心口不一的偽君子,那这师娘定然不是。

乔峰没见过亲娘,只有养母,可她却死在自己亲爹手上,乔峰心念至此,也不知道这是自己本有情绪,还是受了令狐冲本身记忆的影响,想到这里,一阵孺慕之情,油然而生,脑中思想纷歧,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大师哥,该起床了!”

清晨,华山派一行人离开刘家,要去城北义庄。

原来昨日早上岳不群追踪余沧海,问出了林家夫妇曾被他们关在土地庙,是以岳不群找去,发现了尸体,早就让人收敛了,寄存义庄,此刻却是要將两人灵柩带回华山安葬。

乔峰想到林震南的遗言,受人之託当忠人之事,但这或许事关辟邪剑谱,江湖关於此事传的沸沸扬扬,自己不能出面明说,否则定惹一身骚,便对岳不群道:“师父,弟子去买点酒。”

岳不群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陆大有低声道:“大师哥,师父生气了,你就別喝酒了,最起码让我给你偷偷买。”

乔峰心道:“果然,六猴与令狐冲最好。”摆了摆手:“我自己去!”

新柳枝嫩,春风吟人,乔峰在一家酒馆打了一葫芦酒,寻到了一处书店,请人带写將林震南遗言写在纸上,又使银子让一伙计,找个乡农,让他將信送到城北义庄一个长相英俊的林公子。

乔峰安排好一切,便跟著农夫向义庄走去,直到近时,才施展轻功先步抵达义庄。

进了院子,就见林平之趴在地上,哭的双目红肿,淒悲不胜,狠狠道:“爹娘,你们英灵不昧,当助孩儿报得大仇。”

乔峰暗暗嘆息道:“青城派號称名门正派,却视人命如草芥,残害福威鏢局不知道多少人,江湖上人所共知。可號称维护武林正气的五岳剑派,对此不闻不问,却对一个一心退出江湖的刘正风斩尽杀绝,呵呵,这样的维护正气,武林正义何在?”

耳旁忽响起岳灵珊娇脆语声道:“林师弟,此事可说由我身上起祸,你將来报仇,做师姊的决不会袖手。”

乔峰看了一眼岳灵珊,心道:“明是青城派早有预谋之事,你们父女俩硬要说由你起祸,这林平之在茶馆早知你去福州开酒店,你还这样说,他心里岂能不起刺?”

林平之躬身道:“多谢师姐。”又不禁哽咽失声,道:“爹爹、妈妈去世,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我,也不知……也不知他们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乔峰见状,暗道:“这林平之是无心,还是有意?仿佛知道他父母有遗言一样,可既是岳不群找到二人尸体,这岂不是当面点他吗?”

想著就见岳不群面上平淡,但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只是一闪而逝而已,但乔峰瞧得极为清楚。

就听岳不群道:“我见令尊令堂时,他们尸体早就硬了,我查你父亲伤情,他心脉被震断,身上也有伤,想是他们从福州到衡山被逼问辟邪剑谱所在,施以酷刑所致。

你母亲性情刚烈,也无法接受被辱之事,这才撞石自尽。若是有什么遗言,或许就是最后见他们之人才能知晓。”

林平之泫然道:“弟子就是想著父母受尽磨折,一路从福州挨到衡山,弟子却无计可施,午夜捫心,实在愧为人子。”

岳不群嘆道:“余沧海这番做的孽当真不小,令尊令堂遭遇之惨,生不如死,他们九泉之下有知,当默佑你习成武功,报此血海大仇。”

林平之闻言,捶胸大哭道:“爹娘,你们听到了吗?师父说了,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劳德诺道:“林师弟,人死不能復生,望节哀为重,我们该启程了。”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