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传承(1 / 2)

那捲书,在骸骨的手里,

一页,一页,化成极细的金光,丝丝缕缕,朝陈渊涌来。

金光,钻进他的魂体。

剎那间。

陈渊看见了。

三千年前。

一座山。

山上,道观连绵,飞檐叠著飞檐,一直铺进云里。

钟声。

诵经声。

满山的香火,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山门口,排著长队。

抱孩子的妇人,拄拐的老者,受了伤的修士……

一个一个,进去,磕头,求一道符,求一卦平安。

出来时,脸上都带著光。

陈渊的魂体,晃了一下。

画面,变了。

西边压过来的,一片望不到头的黑。

黑里头,爬出来的东西,数也数不清。

道观,一座一座,塌了。

钟声,一口一口,断了。

香火,一处一处,灭了。

到最后——

只剩一座山。

一座观。

一个人。

就是眼前,这具骸骨。

他守著最后一卷传承。

他退。

再退。

一直退到了这口井底。

他在井底,刻下那道石门。

把自己,封了进去。

用最后一口道气,在地上,写了四个字。

然后,盘膝。

闭眼。

等。

一道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三千年前,飘过来的。

“后来者。”

“道门为何而绝,你早晚,会知道。”

“今日,老道只留你一句——”

“道,不该绝。”

“它绝了,是这一界的人,心里没了那盏灯。”

“你既来了……”

“……就把灯,重新点上。”

声音,散了。

那具守了三千年的骸骨,无声地,塌了下去。

化成一捧灰。

井底,那股纯净的道气,缓缓地,沉淀下来。

陈渊飘在原地,久久,没动。

他活了两辈子。

上辈子,是孤儿院墙根底下,没人要的野孩子。

这辈子,是戒指里头,靠一个少年的灵气,养活的半吊子“老祖”。

他装高人,装得心虚。

他传的道,是蒙的。

他讲的理,是编的。

他做的一切,只是想回家。

可现在。

这一界,真有过道门。

真有人,为它,守了三千年。

真有人,把最后一盏灯,交到了他手里。

陈渊低下头。

那点油滑,那点算计,那点“黑红也是红”的歪心思——

头一回,他觉得,沉甸甸的。

“……老子,”他喃喃,

“接了。”

【叮。】

【宿主获认上古道门法统,传承之灯接续。】

【道统进度+0.30%。】

【典籍溯源:《太上感应篇》认证为道门正典,研读层级提升。】

【传道进度+0.20%。】

【当前进度:1.53%/2%。】

可那金光,还没散尽。

最后一缕,没钻进识海。

它在陈渊面前,凝成了四个字的形状。

——引魂归位。

陈渊的心,一动。

一段残法的影子,浮了上来。

陈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慢慢明白了。

这残法,他平日里,使不出来。

它得借这口井底,借这道石门三千年沉下来的道则,借那道人最后那一点遗泽——

才发动得了一次。

一次。

就一次。

陈渊抬起头,望向井口那一线天光。

上头,二十七缕怨气,还盘著。

还等著。

陈渊穿过那道门缝,飘了出来。

那枚戒指,还嵌在门外的凹槽里。

满门金纹,已经暗了下去。

萧逸站在门口,看呆了。

他看见那捲书,化成了金光。

看见那具骸骨,塌成了一捧灰。

可他看不见老祖——

只听见老祖的声音,忽远,忽近,忽哑,忽沉。

他走上前,把那枚旧戒指,从凹槽里,抠了出来,

“轰隆。”

那道三千年的石门,缓缓合拢。

金纹,彻底暗了。

像一个守门人,终於,闭上了眼。

井底,重归漆黑。

“走。”

“有件事——”

“该办了。”

萧逸顺著麻绳,一寸一寸,往上爬。

比下来时,快。

也比下来时,沉。

他说不上来。

他只觉得,识海里那位老祖,不一样了。

没了平时那股嬉皮笑脸。

爬出井口。

天光,刺得萧逸眯起了眼。

桩阵里,那二十七缕怨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齐齐地,盪了一下。

萧逸站在井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

又抬头,看向那团怨气。

“老祖。”他轻声问,“现在……能送他们了?”

戒指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

“这一回,

能了。”

日头偏西。

榆树坳的村道上,没有风。

萧逸把那八根桃木桩,重新校正。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