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心悦诚服(2 / 2)
徐碧筠也丝毫不为难他,转而让丁越再找个人上来,小胖子则兴高采烈地选了自己的好兄弟,却没想到掌符的成了他自己。
小胖子捏著符篆战战兢兢,懊悔满肚子算盘全算到了自己头上。
炼气期內无灵力可供驱使,但暂借留於经脉中的天地灵气,也能復现出某些术法转瞬即逝的效果。
其中,御火术就是道法考试的固定题目之一,可谓是人人都得掌握的一道基础术法。
“不必留手,你尽力施术便是。”
徐碧筠看向马嘉豪,转而又安抚丁越:
“不必忧心,有我在,伤不到你。”
小胖子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心里却仍是忐忑难平。
他知道马嘉豪这小子最爱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为了人前显圣,可是私底下下过苦功夫练过的!
以前笑话他,可是被他狠狠嚇唬过一回,至今心有余悸。
而他为了印证陆鸣岐所画之符失败,又有金丹作保,是绝不会留手的啊!
“我数三声,你施御火术。三声之內,你隨时可以催动符籙。都准备好了么?”徐碧筠问。
马嘉豪捏了捏拳,瞟了一旁的陆鸣岐一眼,然后点头。
丁越则不情不愿地磕了磕脑袋,打心眼里为陆鸣岐加油——你这符最好真的能用啊陆鸣岐!
虽然我想看你失败,但我更怕我自己出糗啊!
“三。”
徐碧筠已经开始倒数,全场拭目以待。
丁越却保持著最后一丝理智。
他没有直接催动符籙,而是打算留到最后一声。
他只求这陆鸣岐画的符但凡有那么一丟丟用就行!一丟丟就行啊!
“二。”
徐碧筠的倒数还在继续。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嘉豪出手了。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扑丁越的面门,半点看不出两人是好兄弟。
那火柱足有半个碗口粗细,虽后继无力,却也显然不是普通炼气期学生能掌握的威力。
台下霎时响起一片惊呼。
只见那道气势汹汹的火柱,在丁越指前三寸,竟犹如撞到南墙一般四散而逸,未曾燎到丁越一丝一毫。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仙师发力拦住了御火术。
只因丁越手中符纸微亮,竟有一道半透明的水蓝光幕显於其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张避火符真的成了。
“好!好啊!”
高台后侧,顾守正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来,大讚道:
“江潯学舍果然人才辈出!不愧是我江潯学界翘楚啊!”
徐碧筠看著分毫未伤的丁越,微微頷首,莞尔一笑:
“不错。有劳两位学子了,且先下去休息吧。”
马嘉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地下了台。
丁越则狂咽口水,心中五味杂陈,把符籙递给徐碧筠后不甘心地回头望了陆鸣岐一眼,跟上了马嘉豪。
待眾人消化片刻,徐碧筠这才转过身,重新面向陆鸣岐。
“你这符,画得不错。”
陆鸣岐连忙行礼:“仙师谬讚。”
“並非谬讚。”徐碧筠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我方才说前所未见,並非贬义。只可惜,你画的却算不上符法,而是阵法。我猜的可对?”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瞠目结舌。
“仙师明鑑。”陆鸣岐坦然承认,“学生所画,確实是阵法。”
徐碧筠浅浅一笑,娓娓道来:
“符法一道,讲究以丹青入道。並不是说绝对不能用楷体借法,只是楷书四平八稳、笔划森严,太重於形,反而难以显意,与符法本意相悖。
“我观你方才用笔,工整至极,一笔一划皆如刀刻尺量,没有丝毫情绪波澜。便是那符上主纹,也是走的阵纹那一板一眼的精细路子。
“由此可见,你心在阵道,力也在阵道。”
说到这里,徐碧筠刻意停顿一息:
“既然如此,你为何却要大费周章地跑来听我授这符道?”
“回仙师的话。学生以为,自己年纪尚小,阅歷尚浅。若真有志於大道,便不该早早地將目光死死局限在一道之上。
“修仙百艺,能传承至今,皆有其独到之处。学生来听仙师授道,是想多听、多看、多学。
“虽不奢求能在符道上有多高的造诣,但总盼著能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借符道的玄妙,触类旁通,以此来精进自身阵道。”
“倒是个好学的孩子。”
徐碧筠轻轻点头,竟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对陆鸣岐的评价,认可之意已然溢於言表。
她又看向台下那一千多名学子,声音朗朗,传遍全场:
“阵道之所以能有今日统御百艺之气象,恰恰就是因为有无数如你这般想法的阵师。
“他们不拘泥於门户之见,海纳百川,將各道之长融会贯通,才营造出了如今这包罗万象的阵道大世。
“这般心性,无论大家有志何道,都要铭记在心。如今东天庭提倡『道艺相融』,恰是鼓励大家博採眾长,开拓仙道之边界。
“修得此能力在身,想来纵使风云变幻,也定能获得一番不俗成就。”
听她一言,全场学子皆是心头灼灼,热情高涨。
徐碧筠满意笑笑,却是话锋一转,又面朝陆鸣岐道:
“只是你以阵画符,终是占了这避火符通俗易懂的便宜,半分算你投机取巧,半分算你剑走偏锋,否则断无半点可能。你可知为何?”
“请仙师赐教。”
陆鸣岐拱手垂眸,態度十足恭谨,心中掂量极清。
今日当是人家符道专场,他以阵来搅局,人家不仅一点也不生气,反以他为例宣扬一番。
现在借他为由替符道解释几句,他自是没有半点不悦,反而真切地觉出,这位徐仙师是当真存了一份广传符法的坦荡胸襟,他心中唯有景仰。
“因为我早说过,符与阵,看似诸多共通之处,俱有纹理,俱有载体,俱是对天地之理的刻画。
“但这二者从根上就不可一概而论。
“阵,起因於伏羲观河图洛书,演八卦,將天地万象归纳为八种基本符號。从此,卦纹诞生,阵道初生。
“符,则起源於仓頡造字,彼时『天雨粟,鬼夜哭』,只因文字是对天地之理的升华。从此,符文诞生。
“由此可知,两道之间真正的隔阂,在於对术之本源的应用。
“阵法的底层是『易与兵』,核心是復刻与模擬。因此《周易》讲『仰观天象,俯察地理』;兵家讲『背山面水,奇正相生』。
“而符法借『巫与祝』发扬光大,核心是通灵与契约;所以古之符,通『符节』,是调兵的信物;也是道士的章表,是写给神明的介绍信。
“因此,从发展路径就可看出这两道决计难以互通。换作別的符文,定与你所学阵纹大相逕庭,你可懂得了?”
徐碧筠一番溯本求源的论道,陆鸣岐只觉醍醐灌顶。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如此真知灼见,大感金丹道法精妙。
而自己自以为阵道有才,今日过关也算急中生智,此刻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陆鸣岐心知仙师有意点醒自己,此刻是心悦诚服:
“学生明白。”
徐碧筠满意頷首,旋即笑道:
“不过你能有此奇思妙想,也算是在阵道一途上天赋斐然。我观你已入开光,却是不知志在何处。若有志入我白鹿宗,可藉此物作凭。”
话音落下,她掌中驀地现出一物,竟是一只指节大小的玉雕白鹿,栩栩如生。
她玉手轻扬,白鹿朝著陆鸣岐缓缓奔去,全场目光紧隨其上,无不艷羡。
然而陆鸣岐正欲双手接过,却忽感头晕目眩,往前栽去。
昏睡前只有一个念头升起——
老己,此番真是苦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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