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谓规则(2 / 2)

“你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你这种所谓的风格,不过是掩盖你基本功不扎实的遮羞布!”

“基本功?”

陈砚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昨晚復刻的镜头笔记。

“这一组镜头,四十二个切点,每个都卡在演员呼吸的下半拍。”

“机位从45度偏移到12度,是为了模擬潜意识的窥探。”

“齐老师,您觉得这叫基本功不扎实?”

陈砚的目光直刺齐峰。

“第二排左起第四个镜头,我用50定焦配合三档快门调节,製造视觉残留。”

“这个,您能在教材哪一章找到对应的错误说明?”

“教材上没有!”

“因为写教材的人,拍不出这种东西!”

齐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一个学生能把镜头语言拆解到这种地步。

周围的老师纷纷传看那张笔记,严怀忠接过来,眯著眼看了半天,又瞥了眼陈砚指尖上没褪尽的药水渍。

“齐主任,坐下吧。”

严怀忠终於开口,他放下茶缸。

“咱们教给学生的,是尺子,不是让他们照著教材刻模子。”

“要是人人都一个样,那出来的不是导演,是胶片工人。”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伸手摸了摸发烫的放映机。

“陈砚,你的野心,这卷胶片装不下。”

“齐老师说你浮夸,我说你这是手术刀。”

严怀忠转过头,声音传遍整个教室。

“他用镜头切开了生活,不管切出来的东西好不好看,起码,他见血了。”

评审组只討论了五分钟。

特等奖!

北电摄影系,五年来第一个特等奖!

“散会。”

严怀忠摆摆手。

“陈砚,你留下。”

人群散去,齐峰经过陈砚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那话语阴冷又缠人。

“拿了奖,不代表你能走出这个校门。”

“坎城的申报,必须经过系里盖章。”

“没有那个章,你手里的带子,就是一盘废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齐峰心眼小,但话没说错。”

严怀忠递给陈砚一根大前门。

“规矩在那儿。”

“你要去坎城,不能只靠这盘带子。”

陈砚接过烟,在手里转著。

“严老,这章,他们会主动帮我盖的。”

“给我三天时间。”

下午两点,燕京中心医院。

苏晚坐在化验室门口的长椅上,手里用力攥著一张报告单,纸角被她捏得稀烂,肩膀微微抽动。

陈砚心里一沉,前世那种绝望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放轻脚步,在她身边坐下。

“出来了?”

苏晚转头看他,满脸是泪,声音沙哑。

“医生说,是早期。”

“小砚,幸亏你,幸亏你非拉他来。”

“再晚三个月,癌细胞就可能扩散了。”

陈砚接过那张薄纸,盯著诊断结论,心头的大石终於落下一半。

“苏叔呢?”

“在里面谈手术方案。”

“医生说成功率很高,但是费用要一次缴清。”

苏晚靠在他肩上,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要四万。”

“我妈说把老家房子掛出去卖,但最快也要半个月。”

四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巨款。

陈砚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昨天剩下的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

他把苏晚搂进怀里,语气压得很稳。

“你有什么办法……”

陈砚没解释。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此时还未声名鹊起,但手握大量海外艺术院线,並且急需一部作品打开国內局面的隱秘大鱷。

黄昏,北电后街,雕刻时光咖啡馆。

陈砚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在等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人。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人此刻正在bj,为坎城导演双周单元选片。

等了近两小时,一个穿著土黄色麂皮夹克,络腮鬍修剪得很齐整的中年老外推门而入。

陈砚没动。

他从包里拿出《守夜人》的母带放在桌上,翻开一本全英文的《电影手册》,用笔在空白处飞快地画著分镜草图。

皮埃尔点完单,目光在店內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陈砚的桌前。

更准確地说,是停在了他画的那组草图上。

“intéressant。”

老外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有意思。”

“这个,是你画的?”

陈砚抬头,挪开一半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今天被评审组批评为技术失误的草图。”

他开口时,语气稳得听不出急躁。

“先生,你也觉得虚焦是错误吗?”

皮埃尔的眼睛亮了亮,顺势坐下,摘下眼镜凑近了看。

“不,虚焦是情绪的呼吸。”

“只有不懂灵魂的人,才会追求绝对的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盘录像带上。

“我可以看看你的失误吗?”

陈砚把带子推了过去。

“看完它,你不仅会看到一个人的灵魂。”

皮埃尔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陈砚看著他,一字一顿。

“你还会看到,未来二十年华语电影的敲门砖。”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