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到威尼斯(2 / 2)

“老张,把津门带回来的那组爆破镜头装上,我要把那座钟楼再『盖』一遍。”

张远愣住,“不是刚炸了吗?怎么又盖?”

“那是真实的死亡。”

陈砚走到巨大的摄影棚草图前,手指点在模型上。

“但在电影里,我要的是这种死亡带来的神圣感。”

他抓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设计图的钟楼顶端画了一个圈。

“这一段,用升格拍摄,我要每一块崩开的砖头,都有它自己的节奏。”

吴刚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一袋子烧饼。

他把烧饼放在操作台上,瘸著腿走向陈砚,把一卷厚厚的图纸摊开。

“陈导。燕京这边的动作班底我联繫好了,全都是当年被陆海明排挤出去的老伙计。”

吴刚拍了拍图纸,掌心沾著黑色的灰烬。

“他们说了,不要钱,只要能在电影里看著陆海明那栋楼再塌一次,他们自己带饭干。”

陈砚看著那些图纸,上面標註著精確的爆破点和受力结构。

“吴哥,去棚里盯著。一个星期內,我要看到钟楼的框架。”

吴刚点头,拎著空袋子走出房门,步子虽然跛,但踩得很稳。

剪辑室內重新陷入安静,只有胶片盘旋转的嗡嗡声。

苏晚坐在侧边的木椅上,身子靠向椅背,眼睛微闭。

“累了?”

陈砚问。

“不累。”

苏晚睁开眼,“就是觉得这几天的太阳光,有点晃眼。”

陈砚走到她身后,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

苏晚反手握住陈砚的手指,力道很大,指甲掐进陈砚的皮肤里。

陈砚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髮鬢。

空气里混合著洗髮水的清香和陈旧胶片的醋酸味。

“陈砚,要是咱们没去坎城,现在会在干什么?”

苏晚问。

“没有那种假设。”

陈砚鬆开手,走回剪辑台前,“我们註定会在这里。”

他拉动手柄,画面定格在梁启年捧著红色发卡的那一帧上。

梁启年的脸在强光下显得沟壑纵横,眼神里透著一种死水微澜的解脱。

陈砚拿起切片刀,压下。

“咔。”

一段多余的胶片被裁切掉,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深夜。

实验大楼的灯火几乎全熄了。

陈砚靠在剪辑室的沙发上,面前是一盒已经凉透的便当。

苏晚在一旁的小床上睡著了,身上披著他的那件黑色呢子大衣。

门缝下传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一个蓝色的信封从门缝底塞了进来,撞在陈砚的皮鞋尖上。

陈砚睁开眼。

他没有起身,而是盯著那个信封看了几秒。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四个手写的原子笔字:陈砚亲启。

他弯腰捡起信封,撕开火漆。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硬纸片,边角粗糙,像是从什么包装盒上隨手撕下来的。

纸片的一面是熟悉的红色底纹,上面印著华语电影的龙標图案。

但龙標的中间被硬物划出了一个巨大的“x”,深得几乎割透了纸背。

陈砚把纸片翻过来。

背面写著一行凌乱的钢笔字:

“陆海明只是个搬砖的,別来上海。”

字跡最后的一横拉得很长,斜著插向纸张边缘。

陈砚的手指在那个“上海”两个字上摩挲了一下。

墨水还没完全乾透,蹭在他的指尖上,留下一道浅黑色的印跡。

他起身走向窗边。

楼下的空地上,那堆从墙上凿下来的金色字体还没被清理走。

“海”字剩下的那一半残骸,在月光下泛著一种令人不適的惨白色。

陈砚掏出打火机。

蓝色的火焰吞噬了纸片的边缘,火舌迅速蔓延。

灰烬落在窗台上,被夜风一吹,散进了黑暗里。

他重新走回剪辑台,拧开了射灯开关。

强光打在胶片上,投射出电影开篇的第一个镜头。

那是陈砚自己的影子,重叠在废墟的轮廓里。

陈砚抓起剪辑刀,再次对准了下一段胶片的接口。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陈砚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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