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影子里的对局(2 / 2)
“但我忘了。陆海明这种人,从来不看遗书。他只看价值。”
那人的右手在大衣口袋里收紧。
“没谈拢?”
那人问。
“没谈拢。”
陈砚答。
放映机室的方向,胶片拍打的声音突然消失。
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三號厅。
白色的光柱在大银幕上剧烈抖动。
画面不再是一片惨白。
几道黑色的线条在光晕中勾勒。
那是炭笔划过纸张的痕跡。
粗糙。
狂乱。
线条匯聚成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站在断裂的钟楼边缘,长发被风扯得稀碎。
那是林清秋。
但在画面的一角,有一个陈砚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分镜標註。
【景別:特写。动作:自毁。】
【备註:2025年未竟之稿。】
这些字跡歪歪扭扭。
它们不是印上去的。
而是有人用硬物,一笔一画刻在胶片乳剂层上的。
陈砚盯著那些熟悉的字跡。
那些他藏在记忆最深处,从未落於纸面、仅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绝稿。
现在。
它们正赤裸地展现在威尼斯的银幕上。
“他怎么会有这个?”
陈砚问。
他的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
“陆先生说,既然你记不得自己曾经卖过什么。”
那人答。
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慢慢抽了出来。
那不是枪。
而是一个黑色的老式微型录音机。
他在播放键上重重一按。
电流滋滋的声音响起。
一段沙哑、苍老,带著浓重菸草味的男声从扩音器里传出。
那是陈砚自己的声音。
准確地说。
是那个已经在前世死去的,四十五岁的陈砚的声音。
“陆海明。这是最后一卷带子。”
“分镜图刻在底片上了。你拿走。让她活下去。”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那人把录音机收回。
“陈导演。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后半部分了吗?”
那人问。
陈砚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银幕。
那一组刻在底片上的分镜,开始疯狂地跳动。
那是他前世最后的诅咒。
每一帧画面,都像是一把钝刀。
在剥离他重生的外壳。
“陆海明在哪?”
陈砚问。
“他不在威尼斯。”
那人答。
“他在燕京。在你的北电宿舍楼下。”
“他在等你,或者等你的死讯。”
男人弯腰捡起那枚硬幣。
他走到影厅的侧门,推开了一条缝隙。
暴雨声瞬间灌了进来。
“今晚九点,丹尼利酒店302。带著真正的《旧城雨声》去。”
那人留下一句话。
“別想著报警,也別想著逃。”
“陆先生能给你金狮,也能给林清秋一张通往地狱的船票。”
门板重重地关上。
陈砚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影厅里。
银幕上的光亮闪烁了一下。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分镜。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陈砚从兜里掏出火机。
咔噠。
火苗窜起。
他走到银幕下方的控制台前。
那里放著刚才那捲被刻毁的备用胶片。
陈砚把火机凑近了胶片。
橘红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了易燃的赛璐珞。
蓝紫色的火焰升腾。
那一幅幅前世的残影在火光中捲曲、发黑。
最后化作一滩黏稠的焦炭。
陈砚盯著那些余烬。
他的手垂在侧边。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走廊里。
苏晚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陈砚!马可团队出事了!”
苏晚撞开门,手里攥著一份被雨水打湿的报纸。
“亨利自杀了。在三號厅后面的洗手间。”
陈砚没有回头。
他看著银幕上逐渐暗淡的白色光柱。
“我知道。”
陈砚答。
“他不是自杀。他是陆海明留下的最后一张剪辑片头。”
陈砚转过身。
他踩在那堆黑色的胶片灰烬上,走向苏晚。
“去通知文森特。”
“取消今晚所有的首映礼派对。”
“把《雷鸣》的所有原始底片,全部运到丹尼利酒店。”
苏晚愣住了,纸张在她手中褶皱。
“你想干什么?”
苏晚问。
陈砚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他穿过苏晚身边,走向风暴深处。
“他想买我的命。”
陈砚答。
“那我就把命裁成片子,一段一段烧给他看。”
此时。
大宫钟楼的钟声穿透雨幕。
沉闷。
缓慢。
像极了胶片走完后。
那声清脆的“咔噠”。
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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