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影评人的价格(1 / 2)
陈砚鬆开拳头。
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状的白印。
他把手揣进黑色风衣的口袋,转过身,靴底踩在津门废墟的瓦砾上,发出干硬的碎裂声。
“看完了。”
陈砚对吴刚说。
吴刚掐掉菸头,把滤嘴拧进身后的土堆。
“走吗?”
吴刚问。
“走。回bj。”
陈砚抬起脚,跨过一根裸露在空气中的生锈钢筋。
三个小时后,bj凯莱酒店,顶层包厢。
陆海明坐在正北方的红木椅上,面前是一桌没动过的淮扬菜。
桌子中央摆著六个牛皮纸信封,每个信封都鼓起一个明显的厚度。
包厢门推开。
五个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都拎著公文包,鼻樑上架著厚薄不一的镜片。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蔓,她穿著一身职业小西装,头髮梳理得没有一丝乱发。
“陆总。”
周蔓拉开椅子坐下。
其余四人依次落座。
他们是国內几家主流电影周刊的资深影评人,笔尖能左右半个京城的电影排片。
陆海明端起茶杯,吹掉水面上的一片浮叶。
“东西都看过了?”
陆海明问。
坐在左侧的瘦子推了推眼镜。
“看过了。陈砚在威尼斯放的那部《雷鸣》,视听语言確实很超前。”
“我不听这些。”
陆海明放下茶杯。
瓷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他伸手点在那六个信封上。
“我只需要你们在后天的预热评述里,统一一个口径。”
陆海明说。
影评人们对视了一眼,视线在信封上停留。
“陆总请讲。”
周蔓说。
“第一,这片子是墙外开花,迎合欧洲老头子的畸形审美。它不是给中国人看的。”
陆海明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画面阴冷,充满了一种对社会现实的恶意曲解。这种调子,不利於贺岁档的祥和氛围。”
陆海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质疑他的底片来源。不要定性,要引导。让观眾觉得,这个拿了金奖的年轻人,底子不乾净。”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旋转餐桌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瘦子影评人摩挲著公文包的拉链。
“陆总,陈砚刚带回了五百万美金的版权。这事儿在圈子里传疯了,强行按下去,怕是会反弹。”
陆海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火苗跳出来,映在他那双没有任何波动。
“钱是钱,名声是名声。他有钱买胶片,但买不走读者的眼睛。你们的笔,就是观眾的眼睛。”
他把一个信封甩到瘦子面前。
信封撞在骨碟边上,露出一叠粉红色的钞票边缘。
“能不能写?”
陆海明问。
瘦子影评人按住信封,手掌压了压。
“能写。既然是艺术討论,百家爭鸣嘛。”
其余三人纷纷伸手,將面前的信封收进公文包。
周蔓没动信封。
她看著陆海明。
“陆总,宣传渠道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各大报社的影视版面,这两周都不会出现《雷鸣》的正面特稿。预告片,一个画面也流不出去。”
“做得好。”
陆海明站起身。
他没看那一桌子菜,径直走向门口。
“我要让他在金狮奖的光环里,活活饿死。”
北电宿舍。
苏晚推开门,带进一股外面的冷风。
她手里抓著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陈砚,出事了。”
苏晚走到桌边,把文件夹拍在桌面上。
陈砚正坐在电脑前。
显示器发出微弱的萤光,映在他的脸上。
“说。”
陈砚吐出一个字。
“刚才《大眾电影》和《电影艺术》都来了电话,说是版面调整,之前的专访无限期押后。”
苏晚咬了咬嘴唇。
“我跑了三家发行公司,他们都说陆海明打了招呼,谁接《雷鸣》的宣发,谁就是跟他过不去。现在整个京城的主流媒体,都在装死。”
陈砚关掉网页。
“预料之中。陆海明在宣教口经营了十年,他能调动的资源比我们想的要多。”
“那怎么办?没宣传,首映礼就是个空架子。观眾根本不知道这电影要在哪儿看。”
苏晚绕到陈砚身侧。
陈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几个学生正围在公告栏前看海报。
“既然大门锁了,我们就翻窗户。”
陈砚转过脸。
“老吴,我让你找的那个东西带过来了吗?”
吴刚从阴影里走出来,怀里抱著几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里装的不是钱,而是列印出来的bbs论坛列表。
“水木清华、北大小天鹅、还有几个艺术类的高校论坛,版主都联繫好了。”
吴刚说。
陈砚接过那些纸,指尖在“导演点映”四个字上划过。
“这个年代,报纸不是唯一的发声筒。那些还没被资本收编的高校学生,才是我们要找的人。”
陈砚对苏晚说。
“苏晚,你去印五千份传单。不要彩色,要黑白。上面只印一句话:你看过敢拿外匯砸死陆海明的电影吗?”
苏晚愣了一下。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地点定在北大百年讲堂。时间,后天晚上八点。不要首映礼,我们要点映。”
陈砚从桌上拿起钢笔。
笔尖在传单模版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號。
“陆海明觉得他能堵住媒体的嘴,但他堵不住几万台连接网际网路的电脑。”
第二天早晨。
京城的书报摊上。
四五份影视类周刊几乎同时出炉。
头条无一例外,全是在质疑《雷鸣》的艺术取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