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八个死人,活了二十年(1 / 2)

钥匙挤进锁孔。

锈跡摩擦的声响混在雨声里,听不到。

陈砚转动手腕,锁舌弹开。

门缝里溢出的冷气贴著指尖滑过,带著常年不见光的潮意。

太平间里排著两列金属柜。

编號四號的柜门向外弹开少许,没有锁死。

陈砚拉开金属抽屉,里面是空的。

衬板上压著一张摺叠的草图。

原子笔在图纸中心画了一个圈。

旁边標註著hq区老厂街十四號。

吴刚跨步进门,手里的铁棍在瓷砖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图纸是新的,有人在这里等过我们。”

陈砚收起图纸,退出门外。

“去老厂街。”

麵包车在积水里顛簸,轮胎碾过烂掉的电线桿。

车灯晃过两边的平房。

墙皮脱落。

黑红色的拆字被雨水冲刷得模糊。

吴刚停下车。

“前面进不去了,全是建筑垃圾。”

陈砚推开车门,脚陷进半寸深的淤泥。

窄巷里是腐烂菜叶的味道。

路边几家门脸都上了锁。

玻璃后面黑洞洞的。

一个老妇人推开窗,往外泼了一盆水。

吴刚走过去,替陈砚挡住落下的水花。

“韩婶。”

老妇人手里的塑料盆掉在地上,发出一记闷响。

她看向吴刚的腿,手指抠住窗沿。

“吴家老二?你不是死在外边了吗?”

吴刚站直了身体。

“陆海明死了,我回来收帐。”

韩婶低头捡起盆,关窗的动作很快。

“这儿没帐,人都走光了。”

陈砚跨过去,手掌撑住即將合上的窗格。

“当年钟楼的赔偿款,谁发的?”

老妇人隔著玻璃。

声音又高又细。

“不晓得,去问老马。”

“工会的老马?”

“他现在不叫老马,他在街口开了茶楼,叫马老板。”

窗户关死,窗帘也隨即拉上。

街口的茶楼掛著褪色的红灯笼。

门头写著长兴茶社。

屋里亮著暗黄色的灯泡。

几个人影围坐在麻將桌旁。

推拉门被拽开,冷风灌进屋子。

麻將撞击声停住。

柜檯后,一个穿丝绸对襟衫的男人抬起头。

手里攥著一串核桃。

指缝里都是厚重的油泥。

“歇业了,喝茶明天请早。”

陈砚径直走向柜檯,將那张从太平间带出来的图纸拍在桌面上。

“马老板,聊聊十四號钟楼。”

马老板拨弄核桃的手指停住,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向旁边的几个剃著青皮的壮汉。

“我不姓马,你找错人了。”

吴刚拉开一条长凳,坐在大门口。

铁棍横在膝盖上。

“老马,当年你签了字,才过得去陆海明的帐。”

“你现在开茶楼的钱,有多少是安葬费?”

马老板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脸上的肉颤了两下。

“少在这儿喷粪!那是工会核实的,手续齐全。”

陈砚从包里拿出一台便携放映机,放在柜檯上。

按下开关。

光束打在发黄的墙上。

画面里是坎城的卢米埃尔大厅,林清秋穿著黑裙走在红毯上。

镜头下移,定格在她右腿的伤疤。

隨后是电影雷鸣的片段。

高耸的塔吊在画面里倾倒。

碎石埋住了底下的工人。

泥地里传出嘶哑的喊声。

马老板盯著墙上的画面,手里的核桃滚落在地。

“这是什么……”

陈砚调节焦距,让林清秋的特写占据整面墙。

“这是二十年前活下来的人。”

“她拿了影后,全世界都看到了这道疤。”

“陆海明死在看守所,下一个会轮到谁?”

马老板跌坐在椅子上,呼吸粗重。

他看著林清秋在废墟里爬行的画面,眼神涣散。

“我只是,只是帮著领钱。”

“陆海明说,如果不签,那些家属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那是为了救急,为了让活人能活下去!”

陈砚打断他。

“谅解书上的手印,是你按的,还是家属按的?”

马老板低下头,双手插入头髮里扯了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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