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我皆凡人(2 / 2)

他话锋一转。

“一个行政副总监,名字一冒头,瞿奋马上就能把我丟黄浦江,所以我得借你的手。”

“借我的手。”

“借你的手。”

李志说得坦荡。

“你也甭觉著吃亏。您现在啥都没了,反倒最乾净,外头谁都知道你恨林牧,恨熊猫,眼下也恨瞿奋。你干啥,都合情合理。”

李隱波盯著他几秒,忽然乐了。

“你怕瞿奋。”

“怕。”

李志认得飞快。

“我当然怕。他一句话,能让我在国內找不著像样的活儿。我不像你,好歹还风光过。我这號人,摔下来连个响都没有。”

“那你还敢动他的东西?”

“因为我恨林牧。”

这句话李志声音不高,却比前头所有话都实。

李隱波没打断。

“你知道最膈应的是啥不?他们都觉著我该感恩。林牧贏了我,我得夸他厉害。瞿奋赏我口饭,我得谢他抬举。”

他把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皱眉。

“酸。”

李隱波说:“你想借我手,去拔那颗钉子。”

“对。”

李志把籽吐进纸巾。

“疯狗咬人,大家只会说它疯了,没人会去问,是谁把门打开的。”

李隱波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我凭啥帮你?”

“你不是帮我。”

李志看著他。

“你是帮你自己。”

李隱波没吭声。

这话戳到他了。

前程没了,退路没了,脸也丟乾净了。

到末了,他能攥回手里的,好像就剩这一口气。

可人活著,有时候就靠这口气撑著。

“那颗钉子是谁?”

李志没急著答。

他把u盘往前推了点,却仍没全鬆手。

“看之前,我先把三件事说清。”

“你说。”

“头一件,不能碰孩子,这是底线。”

李隱波挑眉。

“你还讲底线?”

“不光是底线。”

李志说:“主要是风险,真把孩子那些东西往外撒,这事就不是打舆论了,是给自己挣牢饭。李总,我阴,但我不傻。”

李隱波没接话。

“第二件,u盘里的东西,只能用来嚇这个钉子,不能一股脑全泼出去,放多了,火会烧回咱俩身上。”

“第三件呢?”

李志看著他。

“拔钉子的时候,只能按我说的来传话,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可能出岔子。”

李隱波苦笑。

“你安排得挺周全。”

“不周全点,早死了。”

李志这才把手鬆开。

李隱波拿起u盘,插进客厅的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名字很素。

“ql”。

点开,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照片,而是几个分门別类的文件夹。

医院。

学费。

见面。

通话。

他先点开医院。

一份手术同意书的扫描件,病人名字打了部分码,可姓氏还在。

“秦......”。

右下角,盖著星火文化的代付凭证。

数目不算天文数字。

可对普通家底的人,足够压弯一根腰。

学费文件夹里是三笔转帐,时间、金额、网点,整理得清清楚楚。

备註只一行。

滨江某私立幼儿园,年费三万六。

没有校门照片。

没有孩子照片。

懂行的一看就明白,能查到这儿,离人家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李隱波靠回椅背。

“居然是秦璐。”

李志点头。

“嗯。真实女生里那个,大伙叫她秦妈妈的。”

“她知道钱是谁出的?”

“她当然知道,她以为那是星火的助困项目。”

李志说:“瞿公子做事讲究,他不会一上来就让你晓得自己被套住了,先让你觉著遇上好人,再等你欠惯了这份人情,到要用你那天,一句话就够。”

“那瞿奋为啥一直没动她?”

“因为没必要,瞿公子觉得自己还有点人性,想正面贏熊猫,堂堂正正的贏王聪聪。”

李志笑了笑。

“刚开始,瞿公子想留著,等真实女生最火的时候再点。”

“那你现在掏出来?”

“现在够火了。”

李志说:“而且瞿公子最近顾不上,法餐厅数据涨得慢,他满脑子全是那个新项目,叫什么狼人杀,演播厅、嘉宾、媒体稿,样样亲自盯。”

李隱波看著他。

“所以你趁这空当下的手。”

“不叫下手,叫拷贝。”

李志纠正。

“偷是拿走,拷贝是让它原封不动待在那儿,看著像啥也没发生。”

李隱波心里头一动。

他头回觉著,这个李志比想像里难缠。

当年在熊猫,李志给人的印象是滑、油、没担当、见风使舵。

可现在看,能在夹缝里活下来的,哪有真傻的。

他们不过是没机会坐到檯面上。

一旦摸著缝,咬起人来,比谁都狠。

“你打算怎么点这把火?”

李志从兜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诺基亚直板机,屏幕带划痕,键盘上的数字磨得发白。

这玩意儿撂二手市场,都没人多看一眼。

“里头存了个號。”

“秦璐的?”

“不是她本人的,她手机节目组盯著,容易留痕,这號能转到她身边。”

李隱波皱眉。

“你连这都摸清了?”

“脏活干多了,总能认识些杂七杂八的人。”

李志语气很淡。

“大人物谈事都在会议室,小人物知道的,往往是门牌號和出入时间,门牌號有时候比合同还值钱。”

李隱波没接那手机。

“电话里说啥?”

“不用你说。”

李志按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音频,按下播放。

手机里飘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按计划行事。”

“真实女生。”

“秦璐。”

三段声音拼一块儿,有点割裂。

可人要是正慌著,又晓得自己软肋被人攥著,很难去抠那点不自然。

李隱波抬眼。

“瞿奋的声音?”

“办公室录音里剪的。”

李志说:“他不防我的,在他眼里,我跟桌上那盏檯灯差不多。”

“你早就在录他。”

“防身。”

李志笑了笑。

“替人干脏活,总得给自己留双手套。”

李隱波这回是真乐了。

“李志,你比我想像的还要阴险,简直是老阴b一个。”

“谢你夸奖。”

“这不是夸你。”

“那也比没人夸强。”

李志看著他。

“李总,您这会儿別装菩萨。您要真心疼她,现在就把u盘拔了,把我轰出去,明天跑去熊猫找林牧,说有人要动秦璐。”

李隱波没动。

李志笑了“你瞧,你我皆凡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把李隱波最后那点遮羞布也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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