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来客(1 / 2)

午间的时候,沈既白去教室取落下的一支蘸水笔。

教室里没有人——该吃饭的去吃饭了,该午睡的去午睡了。

可桌面上留下了痕跡。

他走过第三排,看到了一张纸条。

不是留给他的——是两个学生之间传的。

纸条很小,折了两折,可折得不够紧,一角翘著,沈既白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歪歪扭扭,铅笔写的。

“你觉著那个村庄是不是在说我们?”

底下有另一个人的字跡,也是铅笔的。

“胡说,那是战国时代的故事。”

再底下又换了字跡。

“战国时代哪个村庄这么穷?”

没有了。

到这里便断了。

沈既白把纸条搁回了原处,一角翘著的那头朝原来的方向摆好了。

他没有拿走。

他拿了蘸水笔,走出教室。

走廊上迎面碰到了两个女学生。

她们看到他,脚步齐齐顿了一下,然后九十度鞠躬。

“飞鸟先生好——”

“嗯。”

鞠躬之后她们没有立刻走。

两个人站在那里,互相推了一下胳膊肘——那种“你先说”“不你先说”的推法。

沈既白停了脚步。

“有话便说。”

推了半天,到底是左边那个先开了口——个子矮些,圆脸,刘海齐齐地剪在眉毛上方。

“先生——《七武士》——是您写的罢?”

“是。”

“我们——”她往旁边的同伴那里缩了半步。“我们想问一个问题。”

“问。”

“那个村庄——后来怎么样了?武士们来了之后——打贏了么?”

沈既白看著她们。

两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等下一期。”他说。

“先生——”右边那个忍不住了,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攥在身前。“那个瞎眼的武士——他是不是——”

“等下一期。”

她们到底没再追问,两个人又鞠了一躬,脚步飞快地往走廊那头去了,走出五六步,声音便飘了回来——压低了的、急切的。

“我就说——真的是先生写的——”

“那个村庄后面一定能贏的——七个武士呢——”

“可我总有感觉——那是悲剧——”

“悲剧?先生说过?”

“那倒没有……”

声音越来越远了,拐了弯,听不清了。

沈既白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攥著那支蘸水笔。

三十几个学生,看了那份样刊的,少说有二十个。

二十个里头,读进去了的,十五个,十五个里头,读完之后心里头动了什么的——沈既白不知道具体几个——可从方才那两个女学生的问法来看,动了的不少。

她们问的是“村庄怎么样了”。

她们在意那些人。

这就够了。

一颗种子,撒下去了。

至於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抽枝——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他管得了的,只有不停地撒。

下午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沈既白在教员室里批前几天布置的作业。

那份作业——“你学医的根本目的是什么”——收上来了也就四五份。

但交了的那些,他一份一份细细地翻著。

头几份和他预想的一样——“为国尽忠”“报效天皇”“成为帝国的军医,在前线救治勇士”——写法不同,意思却是一个。

直翻到第六份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是那个叫山口清子的女学生写的——上课时问过“病人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衝突了怎么办”的那个。

她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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