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甦醒在九月(1 / 2)

2015年9月1日,首尔,麻浦区。

韩志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最先感知到的是陌生感。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气味,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带著一种不属於他的质感。

他躺在一张单人床上,浅灰色的床单是纯棉材质。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车辆声响,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隔著玻璃显得模糊。

这座城市即使到了深夜也不会真正安静下来,像血管里永不停歇的血液。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整整十秒钟。

一片普通的白色涂料,靠近墙角的地方有细小的裂纹,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吊灯是简约的圆形吸顶灯,此刻是熄灭的,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不属於他的过往、语言、习惯、人际关係,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匯进他的意识中。

他叫韩志勛,1994年1月30日出生。

父母早年离异,各自重组家庭后对他不管不问,唯一的联繫是每月固定打入帐户的一笔生活费。

那笔钱足够他活下去,但也仅此而已。

首尔艺术大学摄影系,毕业后没去任何公司上班,而是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

接些產品拍摄、人像写真的零散订单。

技术不算顶尖,但胜在审美不错,在圈子里勉强混口饭吃。

帐户里有三千零四十万韩元,这是他目前所有的积蓄。

今天是2015年九月一日。

韩志勛缓缓坐起来,伸手按亮了床头灯,灯光投下白色的光晕。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约八十多平米的单间公寓,典型的单身男性住所。

房间里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家具都是简约的北欧风格,但显然已经用了不少年头。

书桌是原木色,桌面上散落著几本摄影集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钢笔隨意地搁在纸面上。

衣柜是白色的推拉门,其中一扇门的滑轨似乎不太顺畅,露出一道缝隙。

角落里堆著摄影器材和几个防潮箱,黑色外壳在灯光下泛著哑光。

墙上贴著几张他拍的照片,黑白的,有街景有人像。

弘大街头弹吉他的少年,雨中奔跑的流浪狗,老妇人布满皱纹的手。

构图乾净利落,每张照片的角落都有用图钉固定的痕跡。

窗户半开著,白色亚麻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像缓慢呼吸的胸膛。

窗台上放著一小盆绿萝,叶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给这个略显冷清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生机。

远处传来隱约的汉江水声,是这座城市永恆的背景音。

韩志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相机留下的。

手腕不算粗壮,但线条流畅,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他缓缓张开五指,又握成拳,感受著肌肉的收缩和骨骼的联动。

这具身体,比他前世因常年加班而亚健康的身躯要年轻、有力得多。

韩志勛花了大概十分钟来消化这个事实。

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捶胸顿足的欣喜。

上一世他是华夏一个三十多岁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每天早晨七点起床,挤地铁,在公司格子间里处理永远做不完的报表。

回到家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没想到一觉醒来,睁开眼睛就到了这里。

说不上多遗憾,也说不上多庆幸。

就像从一个轨道被拋到了另一个轨道,剩下的只有適应。

韩志勛靠在床头,仰起头看著灰白的天花板,良久才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风稍微大了些,窗帘被吹得扬起,露出窗外一片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光污染中顽强地闪烁著。

此时,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起来。

韩志勛这才意识到,从中午到现在,从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都没有进食,胃里已经空荡荡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零点三十七分。

手机是三星的旧款,黑色外壳边缘有细微的磕痕。

锁屏壁纸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雨后的街道,水洼倒映著路灯和行道树。

他熟练地滑动解锁,主屏幕上应用不多,大多是工具类软体,还有几个修图和社交应用。

胃部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声。

韩志勛掀开薄毯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地板有些凉,但质地光滑,能感觉到木头的纹理。

他走出房间,到厨房的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內部灯光自动亮起,照出一片空旷。

冷藏室里只有半瓶矿泉水,看来原主也是个不怎么做饭的人,生活状態和他前世有几分相似。

算了,出门找点吃的。

韩志勛关上冰箱门,走回衣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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