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父兄(1 / 2)

雾里村的时间象在怒江的峡谷里打了个旋儿。两人在村里一待就是十天。叶飞像是一个真正的农人,每天帮著母亲翻晒蕎麦。

若澜换掉了城里的羊绒衫,穿上母亲亲手缝製的红黑粗布马甲。清晨,她会跟著母亲在火塘边舂米,看那细碎的糠壳在晨光中飞舞。

她甚至还教了村里那几个高原红脸蛋的孩子几个简单的英文单词,当孩子们用孩子气的腔调喊著“apple”时,她转头看向正在石缝里修补台阶的叶飞,眼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寧静。

在这里,生活是被剥离了所有外壳的內核。这里没有曼哈顿街头甜腻的咖啡味,剩下的只有红土地那厚重的气味和火塘边嗶啪作响的温热。她开始明白,叶飞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带她回来。他是在带她看他的“根”。只有在这里生活过,感受过这原始的村落、无声摇曳著的白色蕎麦花海和蓝天下雪山狰狞的山脊。她才会理解什么是远离喧囂,什么是孤独,什么是生活的本质。若澜觉得自己是爱上了这个大山深处的地方。

“叶飞,如果哪天我要一个人过日子,我就到这里来,云南或者西藏,找一个村子住下来,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做支教老师。那也是很美的生活。”

“你怎么会一个人生活?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叶飞从台阶上直起身来,不解的看著若澜。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一个人生活。”若澜站起身来,眼神越过叶飞,飘向天边的云彩。此时她的眼神里,並没有埋怨或嗔怒,只有淡然的超脱。

看著雪山下她的轮廓,叶飞忽然怔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那场车祸前最后一瞬,自己在白光里看见的那个少女。

原来不是幻觉。原来命运早在他坠落之前,就把她的影子递给了他。

“胡说,我怎么会,我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叶飞的心底升起一阵战慄,他抱住若澜,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

然而,此时的他並不知道,若澜的话会在未来的某天一语成讖。

这十天里,祁峰依旧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生铁。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阿秀家对面的石坎上,手里玩弄著一根草绳,眼神空洞得像这山里经年不散的雾。

“他这样下去,这块铁就烂透了。”叶飞看著祁峰,眼神冷冽。

“他这样下去,心就彻底死在这土里了。”若澜站在篱笆边,看著远处那个萧索的背影,嘴角突然露出顽皮的笑容,“叶飞,遣將不如激將。男人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疼痛。”

村后的老打麦场,巨大的石磨盘盘踞在中央,像是一个沉默的审判台。

“祁峰,小时候咱俩为了爭一窝鸟蛋,就在这儿掰过腕子。”叶飞脱掉上衣,露出精壮且线条分明的肌肉。这一世他极其自律,他的臥推已达100公斤,引体向上可以做五十多个。此时他上臂的围度在阳光下透著力量感,“那时候我输了。现在,我想拿回我那窝鸟蛋。”

祁峰慢慢抬起眼,那是侦察兵特有的、带著死气的冷漠:“叶飞,你现在这身肉,是在健身房里拿补剂和空调养出来的。我这手,是抓过帕米尔冻硬了的石头,杀过人的。”

“少废话,手伸出来。”在掰手腕这方面叶飞及其有自信。

两人对坐,手掌交错扣合。叶飞一声低吼,脚尖死死扣住泥地,全身的劲力顺著脊椎、肩膀直衝右臂。他手臂上的静脉如同青紫色的小蛇般暴起,甚至能听到肌肉由於极度紧绷发出的细微撕裂声。

他想先声夺人,想靠爆发力直接压垮对方。然而,此时他感觉就像握住了一根焊接在磨盘上的钢柱。

不管叶飞如何发力、如何换气、如何怒目圆睁,那条古铜色的手臂纹丝不动。祁峰甚至还有閒心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观战的若澜,嘴角掛著一抹近乎戏謔的笑:

“你小子,有点力气。不过还差一点……”

话音未落,祁峰的手指猛地一收,那是种野兽抓捕猎物般的收缩力。

“喀吧!”

一声闷响。磨盘上的石粉被巨大的压力震得飞起。叶飞整个人由於惯性向前一栽,右手背被重重地砸在石面上。

“你小子力气够大的。咱们按小时候的规矩干一架?”叶飞甩了甩手,眼神里反而燃起了一股疯劲。

他退后五步,摆出一个轻盈的起手式。他这几年玩跑酷,身体的敏捷度和平衡感已达巔峰。他打算利用打麦场周围错落的石碾子作为掩体,耗尽这个当兵的体力。

“嗖!”

叶飞的身影动了。他像一只矫健的豹子,单手撑过一个石碾子,借著衝力一记侧踢直取祁峰的下顎。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祁峰却连脚步都没挪。

就在叶飞脚尖即將触及他下巴的一瞬间,祁峰的身体诡异地向左侧倾斜了仅仅五公分。就是这五公分,让叶飞的必杀一击彻底落空。

“太花哨。”

祁峰低声吐出三个字。在叶飞由於惯性试图调整重心的那一秒,祁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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