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暗流(2 / 2)

“让他们连夜进场。”叶飞继续道,“我可以给瑞士银行合法、完整、经得起审查的所有人文件链,也可以给他们资金来源链,但只能给到法律边界。我们要的是完成edd,不是真把自己交出去。总之,材料要真,链条要完整,解释要足够合理,但合法的隔离必须要做好。”

这几句话说完,屋里的空气像是终於重新有了骨架。

他心情依旧很差,甚至可以说比刚听完匯报时更乱,因为一旦要走这条路,意味著后面会有更复杂的重构、更高昂的代价,也意味著原本那些设计得极其精细的隱蔽路径,有一部分註定要被切掉、牺牲、甚至亲手放弃。可再差,他也不可能停在原地让情绪吞掉自己。对叶飞来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危机本身,而是在危机面前失去行动。

屋里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钟錶走动的声音。

叶飞走到窗边,又点了一支烟。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抽,只是任由那缕烟在指间慢慢燃著,火星一点一点往下蚀。他明明知道未来最值钱的东西在哪里,也明明已经比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更早一步把手伸过去,可此刻,他却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种被制度和时间同时掐住喉咙的窒息感——那些原本该被他悄无声息拿下的节点,此刻正一扇一扇地在面前合拢,而他甚至连伸手去挡,都要先顾及自己会不会暴露在光下。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叶飞转过身,看见屏幕上跳动著“马匀”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沙哑,把电话接了起来:“老马。”

电话那头的马匀先是照常和他寒暄了两句,可说不到第三句,马匀那边就忽然停了停,隨后像是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你那边……是不是碰到什么困难了?”

叶飞眉头微微一皱:“你怎么知道?”

马匀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点无奈:“凌仙儿告诉我的。”

这句话一出来,叶飞心里那根原本已经绷得很紧的弦,像是又被人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太细。”马匀顿了顿,“就说阮钟明回来了,事情很重,她放心不下。还有一件事——她今天来找我,递了辞职信。”

叶飞一时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马匀才继续道:“她说要去上海帮你。人现在已经不在公司了。我这边怎么劝都没用,所以只能先给你打电话。你要是能劝,儘量把她劝回来。仙儿是把好刀,放阿里最好。她今天的状態,明显不是衝著工作去的。”

叶飞闭了闭眼,只觉得胸口那股本就翻腾未平的乱意,在这一刻又被添了一把火。

瑞士帐户冻结,二十个bvi白手套帐户停摆,已谈妥的cb和供应链换股安排开始违约,而就在这种时候,凌仙儿又辞了阿里的工作,要从杭州跑到上海来。事情一件接一件,没有一件是轻的,偏偏全都挤在这一晚,像风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把人一点点逼进中心最狭窄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找她谈。”

马匀在那边应了一声,显然也听出了他今晚確实没什么閒心再多说,便没再追问,只留了一句“有事隨时说”,便掛了电话。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飞把手机慢慢放回桌上,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只是疲惫,而是一种被多股力量同时拉扯后的深沉无奈。阮钟明坐在对面,没有立刻开口,只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把这一晚的情绪重新梳理回可以落刀的地方。

窗外,武康路的梧桐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晃动,屋里的灯依旧暖著,可那点暖意此刻已经显得很薄。饭菜的余温早已散尽,若澜也已经离开,而某种来自更远处、更冷、更复杂的风,正穿过瑞士的银行、伦敦的律师楼和太平洋,一层层逼近,最终无声地停在了他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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