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灯影之下(1 / 2)

凌仙儿穿著一件很简单的浅色外套,手里只拎著一个不大的行李袋,风把她额前的头髮吹得有些乱。她站在那里,並没有那种“终於等到你”的戏剧化神情,只是整个人显得安静,甚至过分安静,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把原本该有的焦躁、羞怯和不安都硬生生熬平了,只剩下一层薄而脆的坚持。

叶飞下了车,眉头几乎是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凌仙儿抬头看著他,眼底有明显的疲惫,却並没有迴避:“我来找你。”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在上海。”叶飞把车门关上,声音不重,却已经带上了很清楚的边界感,“你现在应该在杭州。”

“我辞职了。”她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出来,却让叶飞眼底那点本就压著的烦躁一下子往上翻了一层。

“谁让你辞的?”

“没有谁让我。”凌仙儿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指节都微微泛白,“是我自己决定的。”

叶飞看著她,一时竟有些想笑,可那笑意刚冒出一点就被更深的无力压了下去。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决定”。瑞士那边的火还在烧,阮钟明连夜奔走,几十个帐户、几条收购链、几份待履约的协议正一点点往下坠,结果偏偏在这种时候,凌仙儿把自己从杭州抽了出来,带著一身根本说不清的心意站到了他面前。

“回去。”他说,“別待在这里。”

凌仙儿没有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闪一下。她看著他,声音低低的,却异常清楚:“我不是来添乱的,我只是想在工作上帮你。”

“你帮不了。”叶飞答得很快,“这里的事不是你熟的领域。”

“我可以学。”她说。

“没必要。”

“对你也许没必要,对我有。”

凌仙儿的坚持终於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僵了一下。

叶飞沉默了几秒,语气冷下来:“你去找阮总打听我的事了?”

凌仙儿低下头,没有否认:“我一直在和他联繫。”

“谁给你的资格?”

这句话並不重,甚至算不上发火,可正因为叶飞说得太冷静,才更让人觉得难受。凌仙儿脸色微微白了一下,却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搬出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安静地承了下来:“我没有资格,是我不对。”

她把姿態放得极低,低到像在主动交出所有可以被拒绝的理由。叶飞原本是想用这层质问把她推回杭州去,可她这样一低头,反而让他的下一句“你走吧”卡在喉咙里,变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凌仙儿才又轻轻开口:“我真的没別的意思。杭州那边的工作已经没了。我只是想留下来帮你做点事,哪怕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盯电话,也比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要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了一下,眼眶却没有红,只是那种克製得太久之后的沙哑,反而比眼泪更让人难受。

“你不用对我负责,”她低声说,“就当……收留我一阵。”

“收留”这两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扎进叶飞神经最疲惫的地方。

他看著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不是心动,也不是怜惜,而是一种被现实和人心同时拉扯之后,终於不得不暂时让一步的疲惫。他太清楚,凌仙儿现在这种低到尘埃里的姿態,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可他也更清楚,在她已经把所有退路都堵死的情况下,他没法狠心把人赶回去。

“去阮总公司那边。”叶飞最终开口,声音仍旧不算柔和,却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拒绝,“他去国外了,那边人手不够,你去给他做基础资料和联络整理。別擅自打听不该知道的东西。”

凌仙儿抬起头,眼睛明显亮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真的给自己留出一个位置。她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只轻轻点了点头:“好。”

叶飞没有再看她,转身进了屋。

……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开始以一种近乎无声却冷酷的方式往坏处滑。

阮钟明几乎每天都要打来两个电话,一个在白天,一个在深夜,时间並不固定,唯一固定的是每一次接起来,都会比上一通更沉一点。

先是合作基金开始退出。原本已经谈妥、甚至只差最后签字与拨款节奏的几家基金,突然在各种看似正常的理由下撤回意向,有的说內部风控重新评估,有的说需要等待董事会確认,有的连藉口都懒得编,只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合作冷冷推开,好像这几周里所有礼貌、热情和彼此试探过的诚意,不过是隨时可以擦掉的一层浮灰。

再然后,是白手套帐户开始动摇。

那几个掛著不同国籍、不同背景、原本被设计成互相隔绝的外层代理人,忽然之间就变得不再稳定。有的开始反覆確认指令权限,有的要求提高风险补偿,有的乾脆在邮件和电话里露出退意,像一群本来还算可靠的外围手臂,在风吹过来的第一刻,就本能地想把自己先缩回去。

紧接著,几笔关键收购的保证金与排他协议也开始出问题。原定的认购款打不出去,原定的排他期被迫违约,那些原本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真正锁住的筹码,忽然之间又鬆动起来,像细沙从指缝里一点点滑走。最让人难受的不是违约金的那些数字,而是那种“明明已经摸到了,却还是没握住”的失重感。

而比这些更坏的,是市场开始低声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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