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坍塌的世界(2 / 2)
暴雨还在下。
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细小却急促的鼓点,把整座城市敲得湿透发亮。叶飞一个人待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神情阴鬱地望著窗外那场咆哮的暴雨。不知为何,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不详感正像浓雾一样瀰漫在他心间。
他下意识地以为,这股心悸来自於大洋彼岸。毕竟,美国那边的反向调查已经摸到了 rabobank的接口,asml和英伟达的局面正处於断崖边缘。他以为自己是在为“命运”和“事业”感到不安。
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刚才,他弄丟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
雨停时,已经是深夜。
叶飞拖著一身的疲惫回到武康路的小洋房。他幻想著,或许若澜今晚会给他发个简讯,或许会让他去接她回来。
他推门进屋。
灯亮著,屋里却没有人。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猛地一沉。
不是明確的判断,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动物性的惊觉,明明还没看见具体的东西,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意识到了不对。
然后,他看见了茶几上那张纸条。
纸条被泪痕洇开,墨色斑驳,边缘甚至因为浸湿而微微捲起。那几行字很短,短得近乎残忍:
“我去支教了,別来找我……祝你们幸福。”
一瞬间,叶飞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从头到脚击穿。
不是比喻。
而是真的有那么一秒,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边也什么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像在那一刻猛地塌陷下去,所有白天还在他脑子里翻滚的帐户、英伟达、美国,全都被这张带著泪痕的纸条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白的脑海里反覆爆裂——
若澜走了!她看见了!
叶飞死死盯著那张纸,手指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几乎可以想像出她当时的样子:湿透的头髮,发白的脸,坐在这张桌前,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写下这几个字。那种想像像刀一样,一刀一刀,往他身上最深的地方剐下去。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骨节瞬间擦破。
可那点疼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叶飞像疯了一样,额头抵著墙,接著又重重撞了一下。不是自残,也不是发泄,而是一种人在巨大失控中,本能地想用更强烈的物理疼痛,把自己从这场近乎窒息的精神崩塌里拽回来。可那根本没有用。越是撞,他心里那种“她本来是回来的,是他亲手把她推走了”的念头,就越清楚,越锋利,越像火一样烧得他整个人都要裂开。
他抓起外套,几乎是撞开门冲了出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黑色e46 m3的引擎声在深夜的街道上猛地炸开,车灯刺穿雨幕,像一道发疯般衝出去的白光。叶飞死死握著方向盘,额角的青筋跳得厉害,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被某种彻底失控的力量推著往前冲。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若澜的宿舍。
他甚至不敢想,如果她不在那里,自己该去哪里找她。
宿舍楼下的灯昏黄而潮湿,叶飞站在门口,雨水顺著头髮不断往下淌,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若澜的室友披著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见全身湿透、眼神狰狞的叶飞,被嚇得退后了一步。
“若澜呢?她在哪?!”叶飞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那个室友看著他,怔了怔:“她没回来啊。”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斧,直接砍进了他胸口。
叶飞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水声。他魂不守舍地从寢室楼走出来。冰冷的雨滴无情地浇在他额头的伤口上,將血跡冲刷得模糊一片。
叶飞站在路中央,任由雨水与泪水肆意流淌。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迷茫地望著这座灯火阑珊的城市,上海那么大,却再也没有一个坐標属於他和若澜。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盗火者”,是无所不能的神,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有些东西,一旦弄丟,就不是靠力气、靠钱、靠眼光、靠再多的筹码,能够找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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