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家中常备消化魔药(1 / 2)
赫敏想吃托马斯做的烤肉这个念头,是在魔法史课上冒出来的。
那天宾斯教授在讲十七世纪的妖精叛乱,声音平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赫敏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著笔记,写著写著,她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不是妖精叛乱的战术地图,是一块烤得焦香的、外皮酥脆、內里粉嫩的、咬一口会流出肉汁的羊排。
那个画面来自埃文斯农场,去年夏天,托马斯在后院架了一个巨大的烤炉,用果木烤了一整只羊。羊肉的表面刷了蜂蜜和香料的混合物,在火光中闪著琥珀色的光泽。赫敏吃了三块,还想吃第四块,但她的胃说“不行了”,她的心说“再来一块”。
她的胃和她的心经常吵架。心贏了。她吃了第四块,然后她的胃罢工了整整一个晚上,赛琳给她灌了两瓶消化魔药才缓过来。但赫敏不后悔。那块羊排值得。
“赫敏。”艾瑞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赫敏从羊排的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羊腿的轮廓——不是故意的,是潜意识在作祟。她把羊腿涂掉了,改成了一行关於妖精叛乱的笔记。但艾瑞斯已经看到了。她的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到赫敏的脸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问號。
“你画的什么?”艾瑞斯问。
“什么也没画。”
“羊腿。”
“你看错了。”
“我有眼睛。”
“眼睛会看错。”
“我的不会。”
赫敏深吸一口气,把羽毛笔插进墨水瓶,转过头看著艾瑞斯。艾瑞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空白得像一面墙,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个弧度的意思是:你在想烤肉。
“你怎么知道的?”赫敏压低声音。
“你流口水了。”
赫敏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乾的,没有口水。她瞪著艾瑞斯,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赫敏说:“你骗我。”
“没有,刚才有,你擦的时候擦掉了。”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羽毛笔掰断。”
艾瑞斯闭嘴了,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魔法史笔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移动著,写出一行行工整的字跡。她的字和她的性格一样——稳,没有多余的花纹,每个字母都站得笔直,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赫敏也低下头继续写笔记,但她写了三行,发现自己又画了一个羊排的轮廓。她把羊排涂成了黑色,在黑色的方块上写了“妖精叛乱的导火索是税收不公”几个字。那个黑色的方块看起来像一块烧焦的肉。
下课铃响了,宾斯教授从讲台上飘起来,穿过黑板,消失了。学生们收拾东西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赫敏把羊皮纸塞进书包,站起来,看著艾瑞斯。
“艾瑞斯。”
“嗯。”
“你家这个周末有人吗?”
艾瑞斯想了想。
“托马斯在家,赛琳在家。”
“那我们可以去吗?”
“去干什么?”
赫敏犹豫了一下。
“吃烤肉。”
艾瑞斯看著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飞路粉的袋子,掂了掂重量。
“够来回两趟。”她说。
“所以?”
“所以现在去。”
赫敏愣了一下。
“现在?下午还有魔药课。”
“魔药课是最后一节,上完课去,晚上在农场住,明天回来。”
赫敏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她计算了时间,魔药课下午四点结束,从霍格沃茨到农场需要穿过伊斯特的壁炉,大约三十秒。
托马斯烤羊需要两个小时,加上准备和醃製,最快也要七点才能吃上。她可以在六点到七点之间写魔药论文。论文是下周三交,她还有四天。她的胃又开始咕咕叫了,胃叫的时候,她的理性就会让位给感性。
“好。”赫敏说。
下午四点十分,赫敏和艾瑞斯站在伊斯特套房的壁炉前。伊斯特不在——她在霍格莫德买新出的《麻瓜手工》杂誌,但壁炉是通的,绿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跳动著,像一个在等她们的绿色嘴巴。艾瑞斯抓起一把飞路粉,撒进壁炉里。
“埃文斯农场!”她喊了一声。
绿色的火焰吞没了她们。
从壁炉里爬出来的时候,赫敏的头髮上又沾了灰。这次她学聪明了,用手挡了一下,但灰还是从指缝里钻了进去,在她的脸上画出了几道黑色的条纹。艾瑞斯从她后面出来,脸上也有灰,但比赫敏少。因为她出来的时候,赫敏的身体帮她挡住了大部分。
托马斯站在壁炉前面,手里拿著一个扳手,衣服上沾满了机油。他刚从车库出来,在修一辆老式的拖拉机。看到两个女孩从壁炉里爬出来,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巨大的、像亚利桑那太阳一样的笑容。
“赫敏!”他把扳手往工作檯上一扔,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了赫敏。他的身高一米九几,赫敏被抱起来的时候脚尖离地了大约十厘米。托马斯抱著她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不小,赫敏的肩膀被拍得咯噔一下。
“托马斯。”赫敏笑著说,肩膀还在疼。
“小艾说你今天要来,我还不信,你来了!太好了!”托马斯转头看著艾瑞斯,“小艾,你带赫敏去换衣服,我马上去后院生火。今天吃羊排还是牛排还是猪肋排还是——全吃?”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隨便一种就好”,但托马斯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他的脚步很大,一步顶赫敏两步,三步就走出了门。他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我去抓羊!”
赫敏转头看著艾瑞斯。
“抓羊?”
艾瑞斯面无表情。
“嗯。”
“他真的要抓羊?”
“他说的『抓』就是抓。”
“不是从冰箱里拿?”
“不是,他喜欢现抓的。”
赫敏沉默了一秒。
“他每次烤羊都是现抓?”
“每次。”
“你家的羊认识他吗?”
“认识,看到他就跑。”
赫敏想像著托马斯在羊圈里追羊的画面一个一米九几的壮汉,扳手还別在腰带上,追著一群咩咩叫的绵羊,羊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羊跑不过,被他抓住了一只。那只羊在被抓的时候在想什么?可能是:又是你。
“走吧。”艾瑞斯说,“换衣服,不然你会被羊血溅到。”
赫敏换了衣服,艾瑞斯给她找了一件旧t恤和一条工装裤,都是艾瑞斯自己的,但赫敏穿起来大了一號。她把裤腿卷了两道,把t恤的下摆塞进裤腰里,然后用一根橡皮筋把头髮扎成了马尾。
她站在艾瑞斯房间的穿衣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灰,衣服太大,看起来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好看。”艾瑞斯站在她身后说。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赫敏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在艾瑞斯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咚”的一声,力度不大,但声音很清脆。
“你再去壁炉里钻一次,把脸上的灰蹭掉。”赫敏说。
“灰是你的,你从壁炉出来的时候挡在我前面,灰全落你身上了。我脸上的灰是你的手蹭的。”
赫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灰,黑色的,细细的,像碳粉。她刚才揉艾瑞斯头髮的时候,把灰蹭到了艾瑞斯的脸上。艾瑞斯的左脸颊上有一道黑色的印子,从颧骨到下巴,像一条被画歪了的鬍鬚。
“你像一只花猫。”赫敏说。
“卡皮巴拉,不是猫。”
“花卡皮巴拉。”
“卡皮巴拉没有花的。”
“现在有了。”赫敏用拇指把艾瑞斯脸上的灰印子擦掉了,但擦的方式是横著擦,把一条竖著的印子变成了一条横著的印子。艾瑞斯的脸上现在有一道黑色的横线,从左颧骨到右颧骨,像一副被画歪了的墨镜。
“你故意的。”艾瑞斯说。
“不是,故意不小心的。”
“你在画我的脸。”
“我在擦灰。”
“擦灰不会画出一条横线。”
“会的,你的脸是圆的,圆的东西不好擦。”
艾瑞斯看著赫敏,赫敏看著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艾瑞斯伸出手,用拇指在赫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赫敏的鼻尖上本来有一小粒灰,被艾瑞斯蹭掉了,但艾瑞斯的拇指上有灰,蹭掉的同时又沾上了新的灰。赫敏的鼻尖从“有一粒灰”变成了“有一片灰”。
“你干什么?”赫敏说。
“擦灰。”
“你越擦越脏。”
“你的鼻子太尖了,尖的东西不好擦。”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回看她。两个人在穿衣镜前对视了三秒钟,赫敏笑了。她笑著在艾瑞斯的脸上又画了一道,这次是竖的,从眉心到鼻尖。艾瑞斯的脸上现在有一横一竖,像一个被画歪了的十字架。
“你贏了。”艾瑞斯说。
她们走出房间的时候,后院已经飘来了果木燃烧的烟味。托马斯站在烤炉前面,手里拿著一把长长的铁叉,铁叉上穿著一整只羊腿。是托马斯从羊圈里抓的那只羊的腿,那只羊的其余部分在哪,赫敏不想知道。
“赫敏!来!”托马斯朝她招手,“你看看这个火候够不够?”
赫敏走过去。烤炉是托马斯自己砌的,用红砖和水泥,形状像一个巨大的马蹄。炉膛里烧著果木,苹果木和樱桃木的混合,火焰是橙色的,烟雾是白色的,带著一股甜丝丝的香气。羊腿架在铁架上,表面已经被火烤得微微焦黄,油脂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够。”赫敏说,“但还要烤多久?”
“一个小时。”托马斯翻了一下羊腿,“你先去逛逛,我让小艾带你开车转一圈,农场新种了一片苜蓿,后山的果树也开花了。”
“开车?”赫敏看著艾瑞斯。
艾瑞斯从车库开出来一辆高尔夫球车。
“当然是这辆,放心,我是不会无证驾驶的。”
赫敏坐上去,艾瑞斯坐在驾驶位上,托马斯把一袋饲料扔在后面的车斗里。
“鸡也在后山,路过的时候餵一下。”他说。
艾瑞斯启动了车子,风从前面吹过来,把赫敏的马尾吹了起来。她眯著眼睛,看著两边的苜蓿地。苜蓿开花了,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晃,像一片紫色的海洋。
“托马斯种苜蓿是为了餵羊?”赫敏问。
“餵牛,”艾瑞斯说,“羊吃草。”
“苜蓿不是草?”
“苜蓿是豆科,不是草。”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爸说的,他说苜蓿的蛋白质含量高,牛吃了长肉。”
赫敏看著艾瑞斯的侧脸,风吹著她的头髮,髮丝在风中飘著,露出她的耳朵。她的表情还是空白的,空白得像一面墙,但她的手握著方向盘,手指修长而有力,关节分明,像一幅被画出来的手。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赫敏说。
艾瑞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你开车的样子很好看。”
艾瑞斯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紫色,她把油门踩到底,风更大了,赫敏的头髮被吹得更乱了。
她们到了后山,山不高,是一个缓坡,坡上种著苹果树、梨树和桃树。桃花开得正好,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无声的、粉红色的雪。赫敏从车上跳下来,站在桃树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花瓣。花瓣落在她的掌心里,薄薄的,几乎透明,边缘有一点点褶皱。
“好看。”艾瑞斯站在她身后。
“你说桃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
赫敏转过身,艾瑞斯的脸离她很近,知道什么时候,她从车后面走过来了,站在赫敏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还有赫敏画的那一横一竖的灰印子,在桃花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滑稽。但她的眼睛是认真的,灰色的瞳孔里映著粉色的桃花和赫敏的脸。
“你脸上还有灰。”赫敏说。
“嗯。”
“我帮你擦掉。”
赫敏伸出手,用拇指把艾瑞斯脸上的灰印子擦掉了,这次是真的擦,不是画。艾瑞斯的脸上恢復了乾净的底色——白色的、光滑的、在粉色的桃花光中泛著柔和光泽的皮肤。
“好了,”赫敏说,“乾净了。”
艾瑞斯伸出手,用拇指在赫敏的鼻尖上蹭了一下。赫敏鼻尖上的灰被蹭掉了,露出了下麵粉色的皮肤。
“你也是。”艾瑞斯说。
两个人站在桃树下,头顶是粉色的花瓣雨,脚下是柔软的草地。高尔夫球车在她们身后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一个在打盹的机器。赫敏伸手接住了一片花瓣,放在了艾瑞斯的头顶上。花瓣落在棕色的头髮上,像一颗粉色的星星。
“你戴著花。”赫敏说。
“嗯。”
“好看。”
“你刚才说过『好看』了。”
“再说一遍,你戴著花的样子好看。”
艾瑞斯把头顶上的花瓣取下来,看了看,然后夹在了衬衫的口袋里。口袋在左胸口,花瓣贴著心臟的位置。
“你干什么?”赫敏问。
“收著。”
“收著干什么?”
“留著,以后看。”
赫敏看著那片花瓣被夹在艾瑞斯衬衫口袋里的样子,粉色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褶皱。她的心臟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走吧。”赫敏说,“去餵鸡。”
她们开车到了鸡舍,鸡舍在后山的另一侧,是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大院子,里面有一座木头做的小房子,房子的墙上写著“埃文斯农场鲜鸡蛋”几个字。
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的在啄地上的虫子,有的在沙坑里洗澡,有的蹲在树枝上打盹。看到高尔夫球车开过来,鸡们抬起头,用一种“送饭的来了”的表情看著她们。
艾瑞斯从后面的车斗里拿出那袋饲料,递给赫敏。
“你来餵。”
赫敏接过袋子,打开封口,抓了一把饲料撒在地上。鸡们一拥而上,啄食的速度快得像有人在用打字机打字——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赫敏又撒了一把,又撒了一把,撒到第三把的时候,她发现有一只鸡没有过来吃。那只鸡蹲在鸡舍的屋顶上,是一只白色的大公鸡,鸡冠鲜红,尾巴的羽毛长而弯曲,在风中微微摇晃。它看著赫敏,目光中带著一种“我不屑於和它们抢”的傲慢。
“那只鸡为什么不过来?”赫敏问。
“那是我爸的鸡。”艾瑞斯说,“它只吃我爸手里的食。”
“为什么?”
“因为他从小餵它,它认人。”
赫敏看著那只傲慢的白公鸡,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饲料袋。她抓了一把饲料,走到鸡舍下面,伸出手,朝白公鸡挥了挥。白公鸡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继续看远处的山。
“它不理我。”赫敏说。
“它不会理你,你不是托马斯。”
“你试试。”
艾瑞斯走过来,从赫敏手里拿了一把饲料,朝白公鸡伸出手。白公鸡低头看了艾瑞斯一眼,然后从屋顶上飞了下来。它落在艾瑞斯的手臂上,低著头,啄她掌心里的饲料。啄得很慢,很有节奏,一粒一粒地啄,像一个在品尝美食的贵族。
“它吃你的。”赫敏说。
“它认识我,我小时候餵过它。”
“你小时候餵过它,它就记住你了?”
“鸡的记忆力很好,它们能记住超过一百张人脸。”
“真的?”
“假的,我编的。”
赫敏瞪著她,艾瑞斯的手臂上站著那只傲慢的白公鸡,白公鸡正在啄她掌心里的最后一粒玉米。它啄得很认真,鸡冠在风中微微颤动,红色的,像一团火。
“你编这个干什么?”赫敏问。
“让你觉得我很厉害。”
“你觉得『鸡的记忆力很好』这个知识会让你看起来很厉害?”
“不会吗?”
“不会,只会让你看起来很会编故事。”
艾瑞斯沉默了一秒。
“那换一个,我小时候用奶瓶餵过它。它把我当妈妈了。”
赫敏看著艾瑞斯,又看了看她手臂上的白公鸡。白公鸡吃完了最后一粒玉米,抬起头,用一只眼睛看著赫敏。它的表情和艾瑞斯一样——空白,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它长得像你。”赫敏说。
“哪里像?”
“眼神,都像在看一个不重要的人。”
艾瑞斯把手臂上的白公鸡放回屋顶上。白公鸡展开翅膀,飞了上去,落在屋顶的正中央,用一种“我就是这里的国王”的姿態蹲下来,闭上了眼睛。
“走了。”艾瑞斯说,“回去了,羊腿应该快好了。”
她们开车回到后院的时候,托马斯已经把羊腿从烤炉上取下来了。整只羊腿放在一块巨大的木砧板上,表面焦黄,肉汁从切面渗出来,在木板上匯成了一小滩琥珀色的河流。
托马斯的旁边还摆著几盘別的——牛肋排、猪肋排、羊排、鸡翅、香肠、玉米、土豆、蘑菇。整个后院瀰漫著果木和肉类的混合香气,那种香气浓到赫敏觉得自己的胃已经不是胃了,是一个无底洞。
“赫敏!来!”托马斯手里拿著一把巨大的切肉刀,刀刃上还沾著肉汁,在夕阳中闪著光,“你要哪块?这块?还是这块?还是这块?”
他的刀尖在羊腿上点了几下,每次点的位置都不一样,看起来像是要把整只羊腿都切给赫敏。
“一小块就好。”赫敏说。
托马斯切了一块大概有一斤重的肉,放在盘子里,递给赫敏。赫敏看著那块比她脸还大的肉,想说“太多了”,但托马斯已经开始切下一块了,给艾瑞斯的,大小和赫敏的那块差不多。
“赛琳呢?”赫敏问。
“在屋里,她说外面烟大。”托马斯指了指厨房的窗户。赛琳站在窗户后面,手里拿著一杯茶,看著院子里的三个人,她的表情和艾瑞斯一样,空白,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她在笑。
赫敏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羊肉放进嘴里。羊肉的外皮是焦脆的,咬下去会发出“咔嚓”一声,然后是柔软的、几乎不需要咀嚼的肉,肉汁从肉的纤维里挤出来,带著果木的甜味和香料的辛辣。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好吃到需要闭眼,是因为她怕自己睁著眼睛会吃得太快,吃得太快会浪费,这块肉值得慢慢吃。
“好吃吗?”艾瑞斯问。
赫敏睁开眼睛,看著她。
“好吃。”
“比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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