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封条(1 / 2)

小朝会设在文华偏殿。

不是大朝。

人不多。

皇帝萧景衡坐在上首,穿著常服,脸色比前些日子更苍白。

但眼睛很稳。

稳得像所有人的慌,都不该进他的眼。

顾行之站在殿侧。

魏直站在御案旁。

赵观澜在我前面半步。

陆怀舟没有资格入殿,但他的摺子摆在御案上。

郑怀恩来了。

他穿户部官服,神情温和,像昨夜清和巷和他半点关係都没有。

这种人最难缠。

钱荣被逼到金殿时,至少脸上还能看出破绽。

郑怀恩不同。

他像一杯温水。

看著不烫,喝下去才知道里面掺了什么。

周显站在一边,脸色仍旧不好。

罗校尉也来了,甲衣未卸,站在礼部和户部之间,很不自在。

他大概这辈子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卷封条站到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眾人一眼。

“郑怀恩。”

郑怀恩出列。

“臣在。”

“你弹沈安私查清和巷,私藏西南反证。”

“是。”

“沈安。”

我出列。

“臣在。”

皇帝看我。

“你怎么说?”

我拱手。

“臣確实夜查清和巷。”

殿內一静。

郑怀恩眼神轻轻一动。

我继续道:“臣也確实在清和巷夹墙中查得木牌一枚,上刻沈安、西南。”

赵观澜眼皮都没动。

郑怀恩终於开口:“陛下,沈大人既已自承……”

我打断他。

“臣还没承认完。”

郑怀恩声音一顿。

我看向皇帝。

“臣承认查得木牌,不承认私藏。木牌发现后,臣即刻封存,註明清和巷夹墙所得,並有都察院差役、礼部周显、兵马司罗校尉、户部马主事在场见证。”

魏直將封存记录递上御案。

皇帝看了一眼。

“周显。”

周显出列。

“臣在。”

“沈安所言属实?”

周显咽了咽喉咙。

“属实。木牌確为清和巷夹墙所得,非沈大人身上搜出,也非承平坊搜出。”

“罗校尉。”

罗校尉上前。

“末將在。”

皇帝看向他。

“你见过?”

“见过。木牌当场封存,末將籤押。”

郑怀恩没有慌。

他温声道:“陛下,即便木牌非沈安身上所得,也不能排除沈安与清和巷私下往来。否则,为何此牌偏偏刻著沈安与西南?”

这话很漂亮。

不能证明我有罪。

但可以让人怀疑我有罪。

我看向郑怀恩。

“郑侍郎说得是。臣也很想知道,为何有人要在清和巷夹墙里放一枚刻著臣名和西南的木牌。”

郑怀恩道:“这正该三司共审,而非由沈大人继续执证。”

“可以。”我说。

郑怀恩一怔。

我继续道:“但三司共审前,臣想先请郑侍郎解释一件小事。”

我从袖中取出封条拓本。

“清和巷昨夜,户部马主事隨行差役携带预写封条,上书清和私仓西南反证。彼时户部尚未入內查见木牌。敢问郑侍郎,户部为何未见证物,先知反证?”

魏直把封条拓本呈上。

皇帝看了。

殿內空气像压低了一点。

郑怀恩终於皱眉。

“预写封条?”

我道:“罗校尉、周大人、马主事皆见。”

皇帝看向罗校尉。

罗校尉硬著头皮道:“陛下,確有此封条。末將亲见。”

“周显。”

周显低声道:“臣亦见。”

皇帝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御案。

声音不大。

但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郑怀恩。”

郑怀恩出列,神色终於多了一点凝重。

“臣在。”

“你知道这封条吗?”

“臣不知。”

“马主事是你户部的人。”

“是。”

“他为何带此封条?”

郑怀恩沉默片刻。

“陛下,清和巷涉灾粮私运,又有匿名报称其中有西南反证。马主事预备封条,或是为便於查封。”

很好。

他把“提前知道”变成“匿名报称”。

这就是郑怀恩。

任何破绽到他嘴里,都会变成规矩上的谨慎。

我问:“匿名报称?”

郑怀恩看向我。

“是。”

“报称何时来?”

“昨夜。”

“谁收?”

“户部值房。”

“可有记录?”

“应有。”

“带来了吗?”

郑怀恩看著我,没有答。

当然没带。

因为他们没想到这封条会反过来咬自己。

我转向皇帝。

“陛下,臣请调户部昨夜值房接报记录。”

郑怀恩立刻道:“陛下,户部值房文簿繁杂,需回部核取。”

我笑了。

“郑侍郎方才还要三司移交清和证物,怎么轮到户部自己的接报记录,就需回部核取了?”

郑怀恩看我。

眼神终於冷了一瞬。

“沈大人,户部並非不交,只是需照规制。”

“臣懂。”

我点头。

“户部的规制,就是查別人要快,查自己要慢。”

罗校尉眼皮一跳。

周显低头看地。

魏直嘴角似乎动了下。

皇帝看我一眼。

“沈安。”

我立刻拱手。

“臣失言。”

皇帝淡淡道:“下次换个文雅说法。”

我一愣。

“是。”

郑怀恩脸色终於不太好看了。

皇帝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翻开半本清和帐抄本。

“清和帐。”

魏直递到郑怀恩面前。

“郑侍郎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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