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北境急报(1 / 2)

永和二十三年,四月十八。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撞进京城时,天还没亮。

马蹄铁砸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报讯的斥候浑身是血,马匹在宫门前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守门的禁军將他从马尸下拖出来时。

他已经说不出囫圇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支染血的铜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过头顶。

铜管里的军报被直接送进乾元殿。

周武帝连夜召三公四侯、六部尚书、镇武司指挥使入宫议事。

这是永和朝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临时廷议。

除了抱病告假的老將镇国侯陈靖在府中接旨候命。

其余重臣悉数到场。

当值的小太监们端著茶盏托盘进进出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乾元殿的宫灯从半夜一直亮到天明,殿內隱约传出的爭吵声隔著三道门都听得见。

军报的內容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沉得像一块生铁。

北境胡人五部联军叩关,朔州、云州同时告急,燕云十三州全线震动。

胡人这次不是小股袭扰。

往年他们南下掳掠,最多不过万余骑,抢了粮食就跑。

这一次据朔州守將的军报,光是先头部队就不下三万铁骑。

后方还有輜重营和攻城器械源源不断地从草原深处开来。

更蹊蹺的是,胡人五部向来互相攻伐、一盘散沙,这次竟然歃血为盟,打出了统一的狼头大纛。

大纛之下,有人看到不止一支万夫长级別的狼旗。

这意味著胡人五部的可汗们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协定,甚至可能推举出了一位共主。

这意味著什么,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北境要打大仗了。

乾元殿里的爭论从三更天持续到天明。

爭论的焦点不是打不打。

胡人已经打到城下了,不打也得打。

爭论的是怎么打,派谁去打,后方怎么调度。

兵部尚书的意见是集中兵力死守朔州,放弃云州外围据点,以空间换时间。

户部尚书立刻跳起来反对。

云州有三十万石军粮,放弃了拿什么守朔州?

太尉周景拄著竹杖站在沙盘前,一言不发地听两派人吵了半个时辰。

然后用竹杖在沙盘上画了一道线,说了两个字:“分兵。”

满殿静了一瞬。

分兵是兵家大忌,但在眼下这个局面,分兵却是唯一的选择。

朔州要守,云州也不能丟。

云州一丟,朔州就成了孤城。

胡人的骑兵就能绕过朔州直扑燕州。

燕州再一丟,京城以北便无险可守。

周武帝端坐在龙椅上,十二旒冕冠的玉藻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但所有熟悉这位帝王的人都能从他一动不动的坐姿中感受到一股被压制的怒意。

他的沉默比任何人的咆哮都更让满殿文武感到压抑。

终於,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低头看著那面插在朔州城头上的小旗,沉默了很久。

“定远侯韩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臣在。”韩崇从武將队列中迈步而出,甲冑鏗鏘,单膝跪地。

他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明光鎧,腰悬长刀,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领虎賁卫三万精骑为左路军,即日北上,出雁门关,绕道云州侧翼。”

“胡人的主力扎在朔州城下,云州外围的据点还没丟光,你到云州之后不要急於出击。”

“先稳住外围防线,等朔州那边的战局明朗了再动手。”周武帝用指节敲了敲沙盘上云州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向武將队列的另一侧,“镇国侯陈靖。”

“臣在。”一道苍老但依旧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

镇国侯陈靖披著厚厚的棉袍,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缓步跨入殿內。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任谁都能看出他在强撑著病体。

他走到韩崇身旁,推开亲兵的搀扶,单膝跪地。

“你领羽林卫五万步卒为右路军,驻防朔州正面。”

“朕不要你出击,朕只要你守,守住朔州,便是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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