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深藏功与名(1 / 2)

永乐十年,夏。

金陵的夏日总是伴隨著接连不断的梅雨,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顾延年的小院里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青砖地上的苔蘚被铲得乾乾净净。

几盆兰草在檐下长得鬱鬱葱葱。

沈婉是个称职的挡箭牌。

她不问顾延年的公事,也不探究他为何整夜在罗汉床上打坐而不需睡眠。

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扫洒,生火做饭。

將顾延年的官服熨烫得平平整整。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交流极少,却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平衡。

顾延年对这种状態十分满意。

这种纯粹的契约关係,让他免去了应付情感纠葛的麻烦,又能完美地融入大明官员的生活轨跡之中。

这一日傍晚,雨势渐歇。

顾延年散衙归来,刚换下官服,正坐在堂屋里翻看一本新得的农书。

沈婉端上一碗温热的莲子百合汤,便默默退回了后院。

不多时,院门被人叩响。

顾延年放下书卷,前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位身披黑色斗笠,身形微微佝僂的老者。

斗笠摘下,露出一张布满周围,却双目如电的脸庞,正是已经七十七岁高龄的少师姚广孝。

“少师大人。”

顾延年侧身让开,“寒舍简陋,大人快请进。”

姚广孝收起滴水的雨伞,跨过门槛。

目光锐利地环视了一圈这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

他的视线在后院门帘处停顿了一瞬,那里隱约传来女子浣洗衣物的轻微水声。

“听闻顾录事月前娶了妻,老衲一直未曾道贺,今日正巧路过,便来討杯茶喝。”

姚广孝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下,声音透著岁月沧桑的沙哑。

顾延年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用沸水烫过茶盏,冲泡了一壶粗茶,恭敬地奉上。

“少师大人日理万机,能降临寒舍,已是下官的莫大荣幸。”

顾延年神色自若地在一旁坐下。

姚广孝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茶水略带苦涩,没有半点名贵茶品的馥郁。

他放下茶盏,看著顾延年。

“陛下决意迁都顺天府,紫禁城的图纸,老衲已反覆推演了数月。”

姚广孝的话题转得极快,仿佛不经意间的閒聊。

“那太和殿的位置,需镇压北方的王气,又要承接江南的地脉。顾录事在文华殿整理群书,见多识广,对这风水堪舆之术,可有什么见地?”

这是一次隱晦的试探。

紫禁城的营建乃是国之重器,姚广孝拿这等机密来问一个七品录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顾延年垂下眼眸,神色诚惶诚恐。

“少师大人说笑了。下官平日里只知死记硬背些公文帐册,哪里懂得什么风水堪舆的大道。”

顾延年回答得滴水不漏。

“紫禁城乃天子居所,有少师这等神人运筹帷幄,自然是万世基业,稳如泰山。下官只知按部就班地整理工部送来的木料帐目,其余的一概不知,也不敢妄言。”

姚广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黑衣宰相阅人无数,能一眼看穿太子朱高炽的仁厚与算计。

也能看透汉王朱高煦的狂妄与野心。

但在顾延年面前,他总是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个人没有软肋,没有野心,甚至连一丝对权力的好奇都没有。

他就像一团空气,明明存在,却又无跡可寻。

“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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