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景泰元年(2 / 2)

“他怀里的那把算盘,还有那本帐册,莫要拿出来,让他一併带下去吧。”

“属下领命。”赵四躬身退下。

顾延年看著赵四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红尘大戏里,生老病死,恩怨情仇,皆是过眼云烟。

这大明朝的旧帐,隨著王振的死,算是彻彻底底地翻了过去。

而新的一页,即將在这漫天飞雪中,轰轰烈烈地展开。

辰时正刻。

奉天大殿,钟鼓齐鸣,韶乐震天。

数千名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皆身著朝服,依品阶整齐地排列在丹陛之下。

漫天的雪花落在他们的乌纱帽和朝服上,却无人敢伸手去拂拭分毫。

大殿正中,那张象徵著天下至尊的漆金雕龙宝座,正静静地等待著它的新主人。

隨著三声净鞭在半空中炸响,清脆的回音激盪著整座紫禁城。

“皇上驾到!”

司礼监新任秉笔太监那高亢的唱喝声,穿透了风雪。

殿后,一袭明黄色的十二章纹袞服缓缓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中。

二十岁的朱祁鈺,头戴十二旒冕冠,步履沉稳而有力地走向龙椅。

那沉重的冕旒並未压弯他的脊樑,反而將他衬托得越发威严深沉。

他走到龙椅前,並未立刻坐下。

而是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视著阶下群臣。

百官们在这道目光的注视下,纷纷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在这位新皇身上,看到了比先皇更加冷酷,更加不近人情的铁腕气息。

那是真正在边关风沙里,在刀枪剑戟中打磨出来的杀伐果决。

顾延年手捧象牙笏板,立於群臣之首。

他微微抬眼,看著那个曾经在西苑荒地里被他逼得一边挖土一边掉眼泪的藩王。

如今已然成长为俯瞰苍生的帝王,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閒適的笑意。

朱祁鈺的目光在群臣中逡巡,最终落在了顾延年的身上。

隔著十二道玉旒,朱祁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知道,自己能安稳地坐上这张椅子,全赖这位太傅的惊天筹谋。

朱祁鈺深吸了一口气,一抖宽大的衣袖,端端正正地在龙椅上坐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如海浪般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大明朝,迎来了它的第七位帝王。

“眾卿平身。”

朱祁鈺的声音低沉醇厚,在大殿內迴荡。

待群臣站定,礼部尚书胡濙跨出队列,高声诵读即位詔书。

洋洋洒洒数千字,歷数先皇功德,阐明新君即位的正统。

最终,定下了新的年號。

“……以明年为景泰元年,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景泰。

景者,大也,仰也;泰者,安也,平也。

这年號里,寄託著天下臣民对太平盛世的渴望。

然而,新君登基,歷朝歷代皆有惯例。

大赦天下,蠲免赋税,以此来收揽人心,彰显皇恩浩荡。

百官们皆在心中暗暗期盼著。

这几年被先皇抠门抠得太狠了。

若是新皇能开恩,免了各地的拖欠钱粮,给官员们涨些俸禄,那这日子便好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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