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江南烟火气(2 / 2)

先皇正统爷御赐的珍品?

还盖著私章?

朱祁镇那小子,在位十五年,穷得连乾清宫的门槛坏了都捨不得用好木料修缮。

让他拿出一幅价值五千两的画去赏赐一个早已致仕的地方小官?

这简直比铁树开花还要稀奇。

顾延年摇了摇头,本不欲多管閒事。

正准备转身去一楼角落找个清静的座位听评弹。

楼上的王掌柜眼尖,一眼便瞥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顾延年,宛如见到了救星一般,连忙高声呼喊。

“顾老哥!您来得正好!您早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快上来替咱们掌掌眼!”

王掌柜这一喊,大堂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严世宽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个穿著青衫,手里盘著核桃的普通老头。

眼中满是不屑。

“王掌柜,你莫不是病急乱投医了?这等御赐的珍宝,岂是隨便什么乡野老朽都能看明白的?”

顾延年本已转过的身子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严世宽。

那双在面具遮掩下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戏謔。

长生久视,他最见不得的,便是在他面前拿那几个皇帝的旧事来招摇撞骗。

“乡野老朽倒是不假,不过,老朽这双眼睛,还算清亮。”

顾延年语调閒適,不紧不慢地顺著木楼梯走了上去。

王掌柜赶忙迎上前,將顾延年拉到八仙桌旁。

桌案的中央,正平铺著一幅装裱得极为考究的山水画。

画风古朴,笔触细腻。

右下角端端正正地盖著一方鲜红的印泥。

“顾老哥,您受累,给瞧瞧。”

王掌柜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几分哀求。

“这严公子非要咱们出五千两盘下此画,咱们几家本小利微,实在拿不出啊。”

顾延年並未答话。

只是將手中的核桃收入袖中,双手负於背后。

俯下身,在那幅画上端详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画作的纸张,墨色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了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严公子。”

顾延年直起身,看向满脸得色的严世宽。

“你说,这画是先皇御赐给你祖父的?”

“那是自然!”

严世宽下巴微扬,抖开摺扇摇了摇。

“我祖父当年在京中任太常寺少卿,勤勉奉公。先皇念其劳苦功高,特在正统九年中秋佳节,赐下这幅前朝名家所作的《寒江独钓图》,以示恩宠。”

顾延年听罢,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走到桌旁,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幅画的纸张边缘。

“画是好画,笔墨也確有前朝遗风。只是,这装裱用的宣纸,莹白如玉,韧而不脆,”

“若是老朽没看错,当是徽州涇县產的上等汪六吉宣纸。”

严世宽冷哼一声:“算你这老头有些眼力。皇家赏赐,自然要用最好的装裱。”

“皇家赏赐,自然是用好的。”

顾延年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吞,却透著一股字字珠璣的篤定。

“但那得看是哪位皇帝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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