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母亲留下的指骨(1 / 2)

铁盒里,静静躺著一截白骨手指。

骨节处缠著一圈发黑的红线。

红线下面,压著一点早已乾涸的硃砂。

指骨末端,刻著一个小小的字。

禾。

林清禾的禾。

陈不凡站在井边,盯著那截指骨,很久没有说话。

后院的风停了。

井水也退了回去。

刚才还一声一声敲击井壁的声音,彻底消失。

像井底的人终於把东西送上来,便安静地闭上了眼。

陈老九却在看清那截指骨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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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夫人啊……”

这个在陈家灭门后躲了二十多年、被改命门盯了二十多年、肺都快咳烂也不肯死的老人,此刻终於撑不住了。

他双手撑著地,额头贴在青砖上,老泪纵横。

“老奴没用。”

“老奴没能护住您。”

“没能护住老爷。”

“也没能护住小少爷……”

林晚晴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还在录。

可她也是鼻子一酸。

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可眼前这一幕,和普通案件不一样。

一截指骨。

一口古井。

一个守了二十多年秘密的旧仆。

一个终於看见母亲遗物的儿子。

这不是证物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

这是一个家被烧成灰后,最后剩下的一点骨头。

陈不凡缓缓伸手。

林晚晴下意识开口:

“等等。”

陈不凡没有看她。

林晚晴还是想制止他:

“可能有危险。”

陈不凡道:

“那也是她。”

一句话,让林晚晴沉默。

陈不凡伸手,將那截白骨指骨从铁盒里取了出来。

指骨入手很凉。

凉得不像骨头。

更像一块在井底泡了二十多年的玉。

可在他指尖碰到指骨的一瞬间,陈不凡心口猛地一疼。

不是反噬。

不是煞气。

是血脉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像有人隔了二十多年,终於摸了摸他的头。

陈不凡指尖微微一颤。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著一层红。

林晚晴看见了。

这是她认识陈不凡以来,也不曾见他这样。

不是吐血后的苍白。

不是斗法时的冷厉。

而是一种极深、极重的痛,化作从天而降的巨掌,把他死死压住。

陈不凡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小心地把指骨放在《天命录》上。

黄皮册子安静了一瞬。

隨后,书页无风自动。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陈不凡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指骨上。

血落下。

这一次,没有滑开。

而是被那截白骨慢慢吸了进去。

下一秒。

指骨上的“禾”字亮了一下。

白光极淡。

却像一点从黑夜里燃起来的灯。

轰——

陈不凡眼前的祖宅后院,瞬间变了。

黑夜。

火光。

哭声。

喊杀声。

蓝黑色的火,从陈家祖宅四周升起。

廊下命灯一盏盏熄灭。

有人惨叫。

有人倒下。

有人冲向祠堂,却被黑火缠住命灯,整个人直直栽倒。

陈不凡看见了林清禾。

她抱著襁褓里的婴儿,从后院一路往外跑。

她的裙摆被火燎破。

手臂上有血。

脸色苍白得嚇人。

可她抱著孩子的手,很稳。

很紧。

怀里的婴儿哭得很轻。

像是被嚇坏了。

林清禾一边跑,一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不哭。”

“娘在。”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身后的火声吞没。

可陈不凡听见了。

他站在命影里,像一个旁观者。

他明知道这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残影,明知道自己碰不到她,却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娘……”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哑得不像他自己。

林清禾听不见。

她抱著婴儿衝出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小的青石巷。

巷口站著一个道人。

道人穿著灰色旧道袍,背上背著一个布包,手里攥著半截烧焦的桃木剑。

他的肩上有伤,血顺著袖口往下滴。

脸被烟火熏得发黑。

可那双眼睛极亮。

陈不凡认得他。

师父。

年轻时的师父。

林清禾衝到道人面前,几乎站不稳。

道人一把扶住她。

“清禾,快走!”

林清禾却摇头。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不是软弱。

是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多抱他一下。

道人脸色一变。

“你想做什么?”

林清禾把婴儿递过去。

“带他走。”

道人瞳孔一缩。

“你跟我一起走!”

林清禾回头看了一眼祖宅。

火光映在她眼里。

陈道衡在里面。

陈家人还在里面。

追兵也快到了。

她声音不重,却是充满著下定决心的坚决。

“你们走。”

“我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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