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不完整的真相(1 / 2)

春秋台里,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先生的命符身已经碎开。

灰色符光散在戏台上,像烧尽的纸灰。

可他的声音,还残留在黑暗里。

“去查无名吧。”

“去查陈道衡那一夜到底改了什么。”

“去查你活下来的代价。”

“陈家的规矩,从来没有你想得那么乾净。”

陈不凡站在戏台中央,脸色苍白。

怀里的《天命录》,仍在剧烈震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像有一页被压了二十年的命,正在拼命翻开。

林晚晴立刻走到台下,抬头看他。

“陈不凡!”

“別被他牵著走。”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布包上。

指节发白。

《天命录》的震动越来越强。

白光从布包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人的心跳。

张守元脸色大变。

“压住它!”

“现在不能开!”

罗天成扶著旁边木柱,气息虚弱,发间白了几缕。

他刚被抽走寿数,还没完全缓过来。

可看到这一幕,也知道事情不对。

“《天命录》怎么会自己动?”

张守元沉声道:

“因为先生的话,触到了陈不凡自己的命。”

林晚晴眼神一紧。

“他的命?”

张守元看著陈不凡,声音压得很低:

“命师最忌审自己。”

“尤其是他这种命格被遮过的人。”

“如果先生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陈不凡活下来的原因,很可能被陈道衡封在《天命录》某一页里。”

“现在那一页被刺激到了。”

林晚晴立刻问:

“打开会怎样?”

张守元脸色沉重:

“轻则反噬。”

“重则命门撕开。”

“他现在命气本就不稳。”

“不能赌。”

戏台上。

陈不凡耳边,先生的声音还在迴响。

——你本该死在二十年前。

——是你父亲替你改了命。

——你以为你的命,真的没有被改过吗?

——如果陈道衡真那么守规矩,你怎么活下来的?

每一句,都像针。

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陈不凡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陈家灭门。

父母身死。

改命门追杀。

玄门內鬼。

陆长生布局。

陈道远背叛。

在这样的杀局里,一个婴儿能活下来,本就不寻常。

可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拼命送他走。

是无名带他逃出。

是父亲以命护住陈家最后血脉。

现在先生告诉他:

不是。

他活下来,是因为陈道衡改了他的命。

这话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天命录》会震?

如果是真的,那么代价是什么?

谁替他挡了那一劫?

是母亲?

是无名?

还是另一个无辜的人?

陈不凡闭上眼。

春秋台里,风声像戏腔。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父亲也改过命。”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这些声音,一遍遍钻进心里。

他忽然想起祖宅幻象里,母亲抱著婴儿从后门逃出。

想起母亲指骨融入《天命录》时,那句:

“不凡,娘不求你报仇,只求你別忘了陈家的规矩。”

如果父亲真的破了规矩,母亲还会这样说吗?

陈不凡缓缓睁眼。

眼底的动摇,一点点沉下去。

不。

先生的话,未必全假。

但一定不完整。

陈道衡也许確实为了保护他做过什么。

也许確实改变了他的死局。

也许他的命,真的被父亲动过。

可是,陈不凡不信。

不信陈道衡会拿无辜者挡灾。

不信那个寧愿陈家灭门,也不肯用三个孩子换陈道远妻子性命的人,会为了自己儿子去害別人。

如果真有代价。

他会查。

如果真有命债。

他会还。

但这不是先生洗清自己血债的理由。

陈不凡按住《天命录》。

掌心血从纱布里渗出,落在布包上。

“镇。”

一个字落下。

《天命录》震动猛地一顿。

书页仍在挣扎。

可陈不凡的眼神已经稳了。

林晚晴鬆了一口气。

“你清醒了?”

陈不凡低声道:

“我一直清醒。”

林晚晴皱眉:

“你刚才不像。”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看向戏台上先生消散的位置。

“他说的可能不全是假。”

张守元脸色一沉。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打断他。

“但也不全是真。”

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父亲做过什么,我会查。”

“如果他真的欠了命债,我会替陈家还。”

“但先生杀过的人。”

“现在就可以算。”

话音落下。

他猛地展开《天命录》。

这一次,不是让那一页自开。

而是主动开审。

白光从书页中爆出,照向先生命符身消散的灰烬。

张守元脸色一变。

“你还要审他?”

陈不凡没有回应。

先生的本体不在这里。

可命符身刚刚出现过。

它和本体之间,必然有一缕命符联繫。

只要抓住那缕联繫,至少能审出先生一部分命债。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浮现。

春秋台中,残留的灰色符光开始被白光照亮。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命线,从戏台灰烬里浮出。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到了。”

他抬手,命钱飞出。

命钱钉在那缕命线之上。

轰。

陈不凡眼前,画面瞬间炸开。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一间地下密室。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阵中。

陈道远的声音在低声念符。

另一个人被绑在阵外,眼神惊恐。

命线从那人身上抽出,灌进年轻男人身体里。

画面一转。

青州旧码头。

方鹤鸣把一封信塞进木箱。

一个戴黑帽的人取走。

箱子底部,画著半道铜钱纹。

再一转。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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