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这俩绝不是省油的灯(2 / 2)
“姐跟姐夫吵架了……她追出去摔进水坑,我送她去医院,回来就这样了……”文涛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於秋花猛地转向文达:“你来说——她俩为啥吵?”
“我……我不知道……”文达嗓子发紧,“结婚才俩月就开始吵……大哥懒,不去上班,衣服堆著不洗,大姐洗完还得给他熨;工资一发,立马要钱下馆子,寧可在外头吃也不回家……姐夫说,家里养不起这种爷。”他越说越抖,手指绞著衣角。
“就因为吵架?那你呢?你算好人?”文涛刚开口,於秋花劈头一句砸过来,“你在学校见同学有啥,回家就闹,躺在地上打滚不起来——那是小孩耍赖,你多大了?”
“报应啊……何家出了两个活报应!”她仰起脸,喉头滚动,眼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对不起你们爹,更对不起文慧……这么教养,竟养出这种畜生!错不在你们,在我——生下你们,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罪过!
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跟养狼有啥两样?
文涛,你今年多大?你二姐那会儿跟你一般大,已经扛著麻袋去码头扛货,每月硬塞给我二十块!我不稀罕你的钱,以后你自己饿不死,就別登我家门!
文达,你再这么混下去,书別念了,明天跟我上街捡废品——至少能换两碗饭!
从今往后,谁敢再朝你大姐、二姐伸手要一分钱,只要我听见,立刻滚出这个家!我就当没生过你们——听清楚没有?!”
文涛这辈子头一回见母亲这般雷霆震怒,嚇得猛点头,转身就奔製衣厂。车间主任听说他姐和姐夫都是厂里干部,略一思忖,点头应允他重做临时工。
文达所有崭新的衣裳全被於秋花扒拉出来,一针一线密密匝匝补上深灰粗布补丁,硬生生压得挺括的布料佝僂成旧货摊上的蔫菜。他眼眶刚一发烫,耳光就劈头盖脸扇了过来,火辣辣的疼还没散开,连句缘由都没捞著听。
於秋花站在那儿,眼皮半垂,嘴角绷得像刀锋刮过,整张脸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文达浑身一颤,脊背瞬间绷直,转身抓起作业本埋头狂写,连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扫一下。
没过多久,何文慧拎著竹篮子进了院门,一眼就瞧见母亲坐在窗下织布机前,梭子来回穿梭,吱呀作响。
“妈,您都退了休,咋还閒不住啊?”她笑著把篮子搁在八仙桌上。
“手痒,停不下来。”於秋花抬眼,指腹轻轻摩挲女儿的脸颊,“建斌那边……和好了没?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別让外人掺和搅和乱了。以后文涛、文达的事,你少伸手——插得越深,坑挖得越狠。人不吃点苦头,骨头里长不出筋骨,也捂不热那颗心。”
“我记住了,妈。”何文慧攥紧母亲的手,“这月起,我跟建斌合计好了,每月给您送二十块,您千万保重身子,我和文远都不在身边,您別硬扛。”
“我惦记你们时就去看看,你嫁得近,跑两步就到。”於秋花语气鬆了些,眼角漾开细纹,“今儿文远还打电话来,说在学校当上助教了,每月补贴十五块,攒不下想寄回来——我立马拦住了!姑娘家该穿鲜亮的衣裳,抹红润的胭脂,家里有我撑著,她只管把书读透、把路走稳!”说到这儿,她眉梢终於扬起一点暖意——文远是她心头最亮的一盏灯:靠自己考进大学,半年多挣了一百多块贴补家用,踏实、爭气、不喊苦。
“妈,那我先回了,建斌等著吃饭呢。”何文慧起身,围裙带子系得利落。
於秋花送她到院门口,转身就见小儿子蹲在墙根拨弄蚂蚁。
“走,跟妈上街去。”她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只磨毛边的旧布袋,一把攥住文达手腕就往外拽。
文达脚底刚打滑想往后缩——
“今晚灶膛里没你的饭。”於秋花撂下这话,弯腰扎进街角垃圾堆,指甲缝里立刻嵌进黑泥。
文达咬著后槽牙蹭过去,慢吞吞蹲下,手指僵硬地捏起一个瘪塑料瓶。
她就是要让他亲手摸清:只要不偷不骗、不坑不抢,弯腰拾来的每分钱都烫手、都滚烫、都配得上抬头做人。往后每天功课一撂笔,她就带他出门捡废品——捡到他考上大学为止;若考不上?那就捲铺盖自己找活路,饿不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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