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破盟(1 / 2)

第1495章 破盟

时间来到延熙十七年。

正月初五,长安城还沉浸在爆竹余韵与椒柏酒香中。

未央宫前殿却已是一片肃杀。

江南六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般砸在了新年朝会的大汉君臣头上。

“吴军增兵淮南至五万,加固城防!”

“陆抗被任为西陵督,领江陵、夷道诸军事!”

“吕岱在襄阳关闭易市,不许任何人隨意出入!”

“朱绩在武昌大阅三军,號称『誓守大江』!”

传令官每报一句,殿中温度便降下一分。

待最后一句“孙峻在建业召诸军,自领十万”落地,满朝文武的脸色,已是无比难看。

这狗日的吴狗,大过年的还不让人安寧。

刘禪坐在御座上,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这位素来宽厚的天子,此刻脸上第一次露出雷霆之怒。

“好……好一个孙氏!”

刘禪將酒杯用力地墩到案几上,大怒道:

“朕念汉吴旧谊,许他半年之期,他倒好,非但不还广陵,反而增兵耀武!”

“这是要做什么?吴人这是觉得,我大汉好欺负吗?!”

看到陛下如此震怒,眾臣跃跃欲试。

不过在出头前,都是下意识地看向坐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上一回吴人暗通魏国,朝中诸臣亦是纷纷请战,没想到冯大司马却是一力反对。

最后还是邓公和宗公出面,这才逼得冯某人陈兵边境。

看看这一回,他又有何话说。

在大伙正在犹豫要不要出风头的时候,只听得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息怒!”

原来尚书令费禕出列:

“吴人无信,贪利忘义。今既公然备战,我大汉当即刻发兵,以彰天威!”

太好了!

上一回费尚书令也说钱粮不足,没想到这一次……

看来这一回,府库中的钱粮,应当是够了。

“陛下!”

又一声苍老而激愤的怒声响起。

只见太尉邓芝颤巍巍出列,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此刻鬚髮皆张,手中笏板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老臣——忍无可忍矣!”

邓芝走到殿中,面向御座深深一揖,转身时眼中怒火腾腾:

“陛下!诸公!老臣曾奉武侯之命,出使东吴,与孙权折衝樽俎,歃血为盟!”

他举起手中笏板,歷说当年事:

“老臣曾亲自与孙权定下汉吴两国盟约,亲眼见他割发代首,指江为誓!”

“如今不过三十载,其子孙竟敢如此背信弃义?!”

老將军越说越激动:“当年盟约犹在,今日吴人便敢占我广陵,增兵耀武!”

“此非但背汉,更是背其祖誓!孙仲谋若泉下有知,当羞见其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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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身,面向南方,厉声喝道:

“孙峻小儿!孙鲁班妖妇!尔等可知『信义』二字如何书写?!可知『盟誓』二字重逾千钧?!”

“邓公所言极是!”

又一位老臣出列,乃镇军大將军宗预。

此刻他面色铁青:

“陛下,臣亦曾出使东吴。”

宗预走到邓芝身侧,两人並肩而立,如朝中的两株古松:

“彼时孙权方病死,吴人与臣屡说汉吴盟好,没想到臣刚一返回,吴人转身暗通偽魏。”

宗预说到这里,向御座一揖:

“陛下!吴人反覆,非止今日。昔关侯镇荆州时,孙权便曾背盟袭取江陵。”

“今我大汉收復中原,彼又故技重施!此等无信无义之国,当伐之!灭之!”

“末將请战!”

一將踏地有声出列。

正是镇远將军张就,一身明光鎧在殿中烛火下熠熠生辉。

张就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洪越:

“陛下!末將蒙陛下厚恩,得领无前军,日夜操练士卒,只待王命!”

“今吴人猖獗至此,我军中儿郎早已按捺不住!”

他抬头,眼中战意如火:“末將深知『汉贼不两立』,今偽魏已遁,中原只剩此獠。”

“请陛下许末將率精兵三万,为大军前锋,三月之內,必破广陵,擒吕据於陛下阶前!”

张就的话像火星溅入油锅,武班中顿时响起一片请战之声:

“末將愿往!”

“臣请战!”

“踏平江南!”

一时间,请战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文臣引经据典,痛斥吴国背盟;武將摩拳擦掌,誓言踏平江南。

殿中气氛炽热如沸鼎,仿佛下一刻就要点兵出征。

刘禪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引得眾臣如此请战如潮。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最近的冯连襟。

冯大司马喝了一口清茶,缓缓放下手中茶盏。

盏底与青瓷托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却极清晰的“叮”。

这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沸水的冰粒,让满殿喧譁骤然一滯。

冯大司马这才缓缓起身,走出臣列,平静地说了一句:

“诸公请稍安勿躁。”

整个未央宫前殿,鸦雀无声。

眾人的目光,皆聚於大司马身上。

冯大司马走到殿中,先向御座一揖,又对邓芝、宗预微微頷首,最后目光落在跪地的张就身上。

“张將军请起。”冯大司马虚扶一下,待张就起身,才慢慢地说道,“诸公忠勇,天地可鑑。然……”

他顿了顿:“伐国,需有名;灭国,需有义。”

看向邓芝:

“邓公方才提及当年盟约,若是我记得没错,公曾与孙权有过约定。”

“若並魏之后,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將提枹鼓,则战爭方始耳。”

他转身,面向御座:

“陛下,今偽魏虽未全灭,然司马昭遁逃辽东,中原之地,仅剩汉吴二国。”

“这『並魏之后』的前提……已然成就了。”

殿中响起低语。

邓芝眼中精光一闪:“大司马是说……盟约已自动解除?”

“正是。”冯大司马頷首,“吴国占广陵,是背约;我大汉伐吴,是履约——履的是『战爭方始』之约。”

宗预抚掌:“妙!如此,我大汉出兵,非但无过,反而是践行武侯遗志!”

“然我大汉以信义立国。”冯大司马沉声道,“即便盟约已自动解除,也该明告天下。”

“让吴人、让百姓、让后世史官都看清楚,是吴国先背信,是汉国后兴师。”

他走到御阶前,深深一揖:

“臣请陛下,亲写国书一封,遣使送往建业。”

“书中言明:汉吴旧盟,今日正式解除。自即日起,两国恩断义绝,唯有刀兵。”

“如此,”冯大司马直起身,目光扫过邓芝、宗预、张就,最后落回御座:

“我大汉出兵,便是堂堂正正之师。”

“后世史笔,当记:延熙十七年正月,吴背盟,汉告绝,而后,天兵南指。”

刘禪沉默良久,缓缓站起。

“擬詔。”天子声音响彻大殿:——

“致吴主孙亮:昔汉吴盟好,共抗曹魏。今魏遁辽东,中原廓清。”

“然吴据广陵,增兵备战,背信弃义,至此极矣。”

“朕念旧谊,给期半载,尔国不悛,反益猖獗。”

“自即日起,汉吴之盟,正式解除。”

“天兵南指之日,勿谓言之不预。”

——

詔毕,天子看向老將军:“邓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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