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3章 神器(1 / 2)

肇庆。

赣南失守的消息传到两广总督衙门后,张臬立刻召集下属开了一个会。

成化年间,韩雍平定瑶乱时,两广总督衙门就定在了肇庆,因为这里更靠近桂省。

此后,除了正德年间短暂移驻梧州,总督衙门都在此地。

“督府。”

人员齐备后,周文彬上前一步,將匯总的军报递了过去。

“梅关逃回来的散兵说,沈贼的火炮『声如雷鸣,弹落处,墙塌人碎』,守军根本没接战就溃了。”

“还有,沈贼对卫所的渗透,不可不防,沈贼之所以侵虐如火,大部分是因为有卫所兵投诚。”

张臬微微点头,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

“继续。”

“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听完所有的匯报,张臬嘆了口气。

“文彬,梅关以下,羊城到京师,还有几条路?”

“回督府,梅关失后,东路自南雄入赣,绝了。”

“西路呢?”

“西路还有机会,走西江入梧州,经桂林、全州入湖广永州,再走湘江至武昌。”

说著,周文彬语气微顿。

“但,这条路全程约两千余里,驛报来回都要四十天。”

“也就是说輜重走不了?”

“走不了。”

“海路呢?”

“督府,海路也断了。”

周文彬按照之前的演练,继续对奏。

“珠江口外,东海水师的战船每月巡弋三次,別说官船,连走私的小舢舨都出不去。”

此话一出,现场的眾人纷纷默然。

三路全部断绝。

从今往后,粤地成了一座孤岛,四面不是山就是海,山的那边是沈贼,海的那边也是沈贼。

怎么办?

良久,张臬开了口,接著唱双簧。

“摺子擬好了吗?”

“擬好了。”周文彬取出擬定的三份摺子。

张臬接过去看了一遍。

“这份不行,太长。”

“这份也不行,太保守。”

“这第三份?”

这一份,他看了很久。

“这句『恳请朝廷速调湖广兵万人,由永州入粤协防』,写的不行。”

“调什么兵?”

“湖广兵从武昌出发,经岳州、星城、永州入全州,再到桂林、梧州、肇庆,两千里路,最快也要两个月。”

“两个月后是什么情况,谁知道?”

“还有这句啊,文彬,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能这么写,『若朝廷无力救援,请明示』,陛下看了这句会怎么想?”

“这样,我说,你记下。”

“是!”

看到周文彬提起笔,张臬不紧不慢地说道。

“粤省存银三十余万两、存粮二十余万石,困於库,北运断绝,都司实兵不足四万,分守九府,能调之兵不足一万。

沈贼水师封珠江口,陆师据梅关,南北夹击之势已成。

臣当率两广军民负死自守。

两广总督臣张臬谨奏”

负死自守?

这句话瞬间让在场的其他人心一寒,这……这死守吗?

他们真的能挡得住吗?

不等其他人开口,张臬直接拍板。

“即刻发出去,走桂省驛路,越快越好。”

“是。”

周文彬躬著身子,缓缓退出了大堂,今天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两人唱这么一齣戏只为一件事。

向两广的官员、士绅传递一个信號,他张臬不会投降,只会死守,跟两广共存亡!

但。

士绅们跟张臬並不是一条心,就在同一日,羊城下属南海县的一间大宅里坐满了人。

这里是伦氏的祖宅。

南海伦氏一直是当地的大姓,弘治年间,伦文敘赴京参加科举,连取会试、殿试第一。

其子,伦以训、伦以谅、伦以詵陆续登科,一门四进士,父子魁三元,风头之盛,远比浦城林氏更胜三分。

今天负责主持会议的是伦文敘之子伦以训,他是正德12年参加科举,当年是会试第一。

殿试虽然没有拿下魁首,但也是榜眼。

后来,授翰林院编修,官至金陵国子监祭酒,因丁忧辞官,近年来,深居简出,很少管理族中琐事。

但。

时代变了。

今天这场族会就是他主动召集的。

“大兄,我属意搬迁,留下一支在当地,其他人走西江,经梧州入桂省,绕道湖广,去武昌!”

“然后呢?”伦以训眉头一挑。

“大兄,沈贼太过凶残,漳州林宗岳的案例在前,我等士族在他治下,不过是鱼肉罢了。

话音刚落,偏厅里响起好几道附和声。

伦以训並不著急,等他们说完,才慢慢地开了口。

“漳州林宗岳为什么死?”

没等他人回復,他自顾自地说道。

“不是因为他是士族,而是因为他串联八姓、私养兵丁、对抗丈田。”

“伦家三代进士,四元两及第,我们的倚仗不是私兵,不是隱田,而是我们的姓!”

“沈一石是聪明人,他灭一个林宗岳容易,灭一个伦家,也容易,但『伦』字倒下去,两广地区所有科举望族就会被他推到对面。”

“大兄的意思是……不搬?”

“不搬!”

“也不联络?”

“不联络!”

伦以训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静观其变!”

“该交的田册,交,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牢记祖训,三尊四务。”

“孝、和、勤、廉才是我们伦氏的立足之本!”

散会后,伦以训让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弟弟伦以詵。

“三弟,你明天去一趟顺德。”

“顺德?找张伯父?”

“嗯。”

伦以训点点头。

“通知一下张家,静待天时即可。”

“大兄?”

伦以詵呆呆地看著自家大哥,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弟,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復职吗?”

伦以训抽出几封信。

“你看看这些,这都是我金陵时期的旧友写的书信,这大明朝,该完了。”

接过书信,伦以詵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这……这……

看完这些信,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些信,最早是从半年前开始,最新一份是上个月。

很难想像,金陵城竟然是这副光景?

“而且。”

伦以训跟著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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