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厕所里的石头(1 / 2)

孙玉梅回家把自己要去深圳的事情跟家里交待了一下,就匆匆赶到深圳。

秦浩亲自开车去火车站接的她。孙玉梅从车厢里走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素色的风衣,烫了个最时髦的波浪卷,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在人群里依然十分惹眼。

秦浩靠在车旁,看著她一步步走过来,嘴角微微上扬。

“路上累了吧?“

“还行。“孙玉梅伸了个懒腰,尽显婀娜的身材。

“走,带你去个地方。“

秦浩发动车子,一路朝南山区开去。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红砖白墙的联排小洋楼沿著街道整齐排列,每户门前都有一小片花园,虽然还没种上什么花草,但光看格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住得起的地方。

秦浩把车停在其中一栋三层小洋楼前面,拔了车钥匙,冲孙玉梅扬了扬下巴:“到了。“

孙玉梅下了车,仰头看著眼前这栋小楼,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宽敞明亮,落地窗朝南,阳光毫不吝嗇地洒进来。客厅里摆了一套皮沙发,茶几上放著果盘和鲜花,电视是最新款的松下彩电,比舞蹈团活动室那台破黑白电视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二楼是臥室和书房,臥室里舖著木地板,一张一米八的大床靠墙摆放,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暖黄色的檯灯,衣柜里已经掛了几件新衣服,显然秦浩提前准备好了。

三楼是一个小露台,摆了一组藤编的户外桌椅,站在露台上往外看,能远远望见深圳湾的方向。

孙玉梅一间一间看完,站在三楼露台上,风吹起她的头髮,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头来,一把搂住秦浩的脖子。

“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秦浩坏笑:“那你该怎么报答我?”

孙玉梅主动献上香吻,良久二人才分开。

站在阳台眺望远方,孙玉梅告诉自己从这天起,她就在这栋深圳安家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孙玉梅过得十分愜意。

秦浩不忙的时候,就会来小洋楼过夜,每次秦浩来,孙玉梅都会提前准备好一桌菜。虽然她的厨艺算不上多好,但学了几道秦浩爱吃的菜,倒也做得有模有样。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坐在露台上吹风聊天,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秦浩忙的时候,她就跟悠閒了。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给自己煮一杯咖啡,然后换上漂亮的衣服,去东门逛街,或者去附近新开的美容院做护理。深圳的时髦玩意儿比北京多了去了,什么法国香水、日本化妆品、香港时装,只要她看上的,秦浩从来不吝嗇。

孙玉梅很知足,在舞蹈团一个月三百多块钱的工资,排练到脚趾磨出血,演出结束还要挤公交回宿舍。现在有人养著,住著三层小洋楼,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要怎样?

当然,她心里也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秦浩对她的感情之上。所以她格外用心,每次秦浩来,她都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说话做事都顺著秦浩的意思,从不说半句让秦浩不高兴的话。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993年底。

这天下午,孙玉梅在华强北逛完街,拎著几个袋子往回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孙玉梅?“

那声音有些迟疑,带著一点不確定。

孙玉梅转过头,愣了一下。

“陈启明?“

陈启明站在路口的另一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下面是一条皱巴巴的西裤,脚上的皮鞋也磨得没了光泽。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被深圳的灰尘裹了一层。

而他对面的孙玉梅,穿著一件剪裁合身的驼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真丝丝巾,脚踩一双小皮靴,手里拎著几袋从商场买来的东西,头髮做了时髦的捲髮造型,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路口,却像是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

陈启明看著孙玉梅,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记忆里的孙玉梅,虽然大学时就挺好看,但和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透著精致、贵气的女人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你……你怎么在这儿?“陈启明有些结巴地问道。

“我住在附近。“孙玉梅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陈启明身上扫过,不仅心里暗暗感嘆,幸好当初选了秦浩。要是跟了陈启明,怕是连这种地摊货都穿不起。

不过看在都是大学同学的份上,孙玉梅还是笑盈盈地说道:“好久不见了,你吃饭了没?我请你吃个饭吧。“

陈启明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又看了看孙玉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孙玉梅带著陈启明去了附近一家还算体面的粤菜馆,点了几道招牌菜。

两人坐下来,陈启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孙玉梅身上。

“你在深圳过得怎么样?“陈启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还行吧。“孙玉梅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道:“秦浩挺照顾我的。“

陈启明的筷子顿了一下。

“秦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有些乾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启明低著头扒了几口饭,好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孙玉梅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反正打死她都不会放弃现在优渥的生活。

终於,陈启明放下筷子,艰难地看著孙玉梅,问出了那句话:

“他……对你怎么样?“

孙玉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慢慢地展开双手。

左手腕上是翡翠玉鐲,右手腕上是细金手炼,十个指甲做过精致的美甲,手上的皮肤白嫩光滑。

“你不都看到了吗?“孙玉梅微笑著说。

陈启明看著那双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双手,曾经是他梦里的手。他想过不知道多少次,如果有一天能握住那双手,该有多好。

可他现在配吗?穿著地摊货,在工厂挣著那点微不足道的工资。

陈启明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吃饱了。“他站起身,声音嘶哑:“先走了。“

孙玉梅看著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

她並不討厌陈启明,但也不觉得亏欠他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选了秦浩,不后悔。

……

陈启明从餐馆出来后,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深圳的冬天不算冷,但他觉得浑身发寒。

孙玉梅那双白嫩的手仿佛一直在他眼前晃,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总有一天,他要把秦浩踩在脚下!总有一天,他要把孙玉梅夺回来!

可怎么夺?他现在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拿什么跟秦浩爭?

不过很快,一个契机出现了。

这些天来,深圳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一件事——股票认购证制度要取消了。

之前的股票认购证制度,说白了就是一张入场券。想买新股,得先有认购证,而认购证的数量有限,大部分都被有门路的人弄走了。小部分人攫取了绝大多数的利益,普通老百姓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有关部门终於看不下去了,出台了新政策:从1994年开始,所有新上市的股票不再需要认购证,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到股市中来。

这对陈启明来说,无异於黑暗中的一道光。

以前没有认购证,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现在门槛没了,他也能进场了!

他来深圳之前就炒过股,虽然亏光了积蓄,但他始终认为那是自己本钱太少。现在不一样了,他在长城电源厂打工几个月,省吃俭用攒了小几千块。

陈启明一咬牙,把所有积蓄全都砸进了股市里。

……

1994年元旦,孙玉梅正在家里翻看新一年的日历,电话响了。

“餵?“

“玉梅,是我,韩灵。“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一丝焦虑。

“韩灵?新年好啊!“孙玉梅靠在沙发上,笑盈盈地说道:“怎么,想我了?“

“玉梅,我想求你帮个忙。“韩灵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轻快,带著几分犹豫和为难:“你能不能……让秦浩在深圳给肖然找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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