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亚瑟爵士公忠体国,朕不能寒了他的心啊!(2 / 2)

维多利亚皱著眉头,虽然她有些失望,但是也能理解克拉默的谨慎態度,毕竟没有任何一位音乐家会想要晚节不保。如果非要怪罪,也只能怪罪阿特伍德先生的宿命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她忍不住询问起了另一位候选人:“那威廉·克尼维特先生那边呢?”

“克尼维特先生那边就更————”莱岑为难道:“他原本就负责创作一首加冕颂歌,按照克尼维特先生的说法,那首《这是主所定的日子》应该可以按时完工,但是·————如果这时候让他接下阿特伍德先生的工作,弄不好到时候————”

维多利亚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如果克尼维特和克拉默都不接这个活儿的话————

那这担子可就又要落到亚瑟爵士的肩膀上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维多利亚自己按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行,亚瑟爵士已经做得够多了。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亚瑟究竟为了她的加冕典礼做了多少工作。

这个判断並非出於情绪,而是基於事实。

维多利亚很清楚,如果要逐条列举,亚瑟为这场加冕典礼所承担的职责,早已远远超出了一名內务部事务官的合理工作量。

她想起了那一摞又一摞由他亲自送入白金汉宫的文件。

不仅仅是总体方案,而是细化到令人惊心动魄的程度。

从威斯敏斯特到白金汉宫之间每一条可能被启用的行进路线,到不同路线组合出的多达干余种的安保方案。从观礼人群的最大承载量,到最坏情况下的疏散速度。从骑警的部署间距,到便衣警员在观礼人群中的具体位置。

他甚至为每一处游行路线的制高点都做了標註,屋顶、钟楼、脚手架、临时看台、尚未完工的外墙。哪些需要提前清空,哪些可以安排守卫,哪些又必须在典礼当日彻底封闭————

倘若不是亚瑟替她逐条讲解,维多利亚都不知道警务管理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一项工作。

更让维多利亚感到担忧的是,警务工作並非亚瑟工作的全部,因为他现在还分管著新济贫法的施行工作。

先前维多利亚已经从狄更斯的口中得知了民间对於新济贫法究竟有多么抗拒和排斥,甚至在一些乡村地区还掀起了抗议济贫法的骚乱。儘管维多利亚並不了解济贫法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但是,她知道其中肯定不简单。

现如今,她帮不上忙也便罢了,如何还能拉得下脸让亚瑟在百忙之中抽空完成一首克尼维特和克拉默都不敢接的加冕颂歌呢?

“实在不行————”维多利亚打定了主意,开口道:“那这次加冕典礼,就只出一首新曲吧。”

莱岑显然没想到维多利亚会直接放弃,她微微一怔,没有来得及回应。

维多利亚却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方案,继续说道:“剩下的部分,可以用亨德尔的作品补齐,《祭司撒督》、《弥赛亚》、《牧师扎多克》,这些不是一直都被视作加冕仪式的一部分吗?当年我的先祖乔治二世就是在这些颂歌中加冕的,这难道不也是对传统的尊重?”

莱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估算这么做究竟值不值得。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完全说得通。”她谨慎地回答道:“亨德尔原本就与不列顛的加冕礼高度绑定,甚至可以说,他本身就是传统的一部分。但是,倘若加冕礼上公布一首新作————公眾是否会觉得敷衍————上院同意与否也是未知数————”

莱岑说到这里,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於是又转折道:“不过,这完全可以当成备选方案。如果那两位先生都认为时间过於仓促,而亚瑟爵士本人————也明確表示不愿接下这份工作,那么,我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届时,以尊重传统为由,採用亨德尔的作品来补齐仪式音乐,上院纵然有所不满,但他们也很难在礼仪上挑出真正的错处。”

维多利亚听到这里,略微鬆了口气:“那待会儿就直接通知加冕委员会吧。”

“陛下,现在可不能通知,您起码得先確认亚瑟爵士不愿接下这份工作。”莱岑认真道:“倘若连问都不问亚瑟爵士一声,事后让上院得知,反而会引起诸位阁下的不悦。在他们看来,这样一项象徵意义如此重大的事务,如果绕过当下最具声望、也最具话题性的音乐家,多少会被解读为某种怠慢。您难道忘了?当年威廉陛下的加冕仪式就是因为办得太简陋了,搞得上院的阁下们为此闹腾了好一阵子。”

维多利亚知道莱岑没有唬她,毕竟当初那帮最看重传统和体面的老贵族们,可是都被气得大喊自己非得抵制这个只有半拉子王冠的国家不可。

不过好在当时的国王是威廉四世,这位水手国王毕竟是个年长的老头子,所以上院贵族闹一闹也就得了。但是,像她这样的小姑娘,如果因为加冕典礼招待不周闹得上院开锅,那可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维多利亚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问题就在这里,莱岑。我知道如果问都不问,有可能惹得上院不满,但是,如果我问了,亚瑟爵士是一定会接下这份工作的。不是因为他想要这个荣誉,也不是因为他在乎上院的看法,更不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节目单上。而是因为他认为这件事对国家有益,於人民有帮助,哪怕这会让他不堪重负。

莱岑对此没有反驳,毕竟她也认同维多利亚的观点。

可是,她没有体恤亚瑟的义务。

“可是,陛下————”

维多利亚不等她说完,便抬手打断道:“如果是亚瑟爵士主动请缨,那是他的选择。可如果是我向他开口,那这就不再是请求,而是一种他无法拒绝的责任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而他肩上的责任,已经够多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壁炉里的火焰轻微作响,窗外的雨声依旧不紧不慢,伦敦仿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沿著自己的节奏运转。

良久,莱岑才再次开口。

“我明白您的顾虑了,陛下。”她轻声说道,“那么,不妨这样处理,在正式层面上,仍旧按程序向加冕委员会说明,新作的事宜尚在评估中。但是在————”

莱岑正要把话说完,房间里忽然传出了敲门声。

侍从低声通报:“陛下,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正在会客厅侯见。”

维多利亚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莱岑也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確实,按照惯例,亚瑟爵士周五是要来覲见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维多利亚率先开口道:“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回陛下。”侍从答道:“还是老样子,向您匯报一下安保工作的进展,顺便陪您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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