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大唐双龙传(暗流)(2 / 2)
另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低声道:“首座,他们如此张扬地处置赵德言,更是颁布那等严苛的檄文,就不怕引来突厥的疯狂报复吗?如今李唐在北方与王世充、窦建德等纠缠,若突厥大举南下……”
金正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便是天道盟的高明之处,亦是其自信所在。他们选择在此时此地,以如此酷烈的方式处决赵德言,就是要昭告天下,他们不畏突厥,更要借此凝聚汉人民心士气。你看台下那些百姓……他们眼中除了愤恨,更有一种被压抑许久,如今得以宣泄的快意,以及对天道盟此举的拥护。经此一事,天道盟在南方汉民心中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至于突厥的报复……恐怕这正是天道盟所期望的。他们整合南方,休养生息已久,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胜利,来奠定其争霸天下的资格。还有那神秘的天道盟盟主……至今无人知其根底,却能驾驭阴葵派,整合南方,生擒赵德言……此人之能,恐怕远超你我想象。”
轻轻抚过膝上长剑的剑鞘,仿佛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奕剑之理,金正宗叹了口气:
“窥一斑而知全豹。街道整洁,市井安宁,说明其吏治清明,法令畅通,能有效掌控基层。守卫精神饱满,甲胄鲜明,说明其军纪严明,后勤充足,士气高昂。而能擒杀赵德言这等人物……则说明其麾下必有武功、智谋皆属顶尖的超凡人物,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师尊曾言,中原之地,人杰地灵,卧虎藏龙,不可小觑。”
金正宗望向窗外那面在城头迎风招展的玄底星辰利剑旗,目光深邃:
“如今看来,这突然崛起的天道盟,恐怕便是这乱世之中,应运而生的真龙之一。其志,绝非仅仅偏安南方。”
“首座,那我们……”一名武士试探着问道。
金正宗微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静观其变。中原局势越乱,对我高丽而言未必是坏事。但此等强邻崛起,亦需谨慎对待。这场行刑,便是天道盟向天下展示肌肉之举。我们只需看下去,看看这出戏究竟会如何收场。吩咐下去,在襄阳期间所有人谨言慎行,只带眼睛耳朵,莫要多生事端。我们要看的,不仅是这场行刑,更是这天道盟,究竟还有多少底牌。”
“是,首座!”两名弟子凛然应命。
金正宗目光再次投向广场,落在赵德言那卑微的身影上,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天道盟此举,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凝聚汉家民心,打击突厥气焰。其背后蕴含的意义和野心,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在“观澜阁”隔壁,另一间名为“醉仙居”的包间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包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山水古画,角落的青铜兽首熏笼里燃着上好的沉香,青烟袅袅。然而,此刻端坐其中的几人,气质却与这份雅致格格不入。
主位之上坐着一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穿一袭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暗红色诡异纹路的羽织。男子面容瘦削,颧骨高突,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精光内敛,放在桌上的双手骨节粗大,指缝间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仿佛常年浸染鲜血。
此人正是东瀛“七杀流”高手,名义上的遣隋使后裔,实则为倭国潜伏在中原的间谍——晁公错。
在他下首坐着两名作中原武士打扮的随从,但他们的坐姿和眼神中,都透着一股与中原武林人士迥异的乖戾与恭顺。
晁公错并未看向窗外那万众瞩目的行刑台,而是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清茶。然而,他微微侧耳倾听窗外动静的姿态,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并非真的漠不关心。
“好手段,好魄力。”
晁公错放下茶杯,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腔调:“这天道盟沉寂半年,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擒赵德言,公开凌迟,昭告天下……嘿嘿,这是要杀鸡儆猴,更是要借此收拢天下汉人之心啊。”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讥诮,也带着几分忌惮。作为一名潜伏多年的间谍,他太清楚这种强硬姿态和民族主义号召结合在一起,能爆发出多么可怕的力量。这无疑会极大地增加他们这些外来势力渗透和搞乱中原的难度。
一名随从低声附和道:“流主所言极是。这天道盟崛起速度太快,根基却似乎异常稳固。巴陵、岭南、江陵、竟陵、襄阳,如今再加上北边的亳州,大半个南方已落入其手,控扼长江,虎视中原。如今又行此石破天惊之举,其志非小。”
另一名随从则更关注实际:“流主,赵德言一死,突厥颉利可汗必定震怒。草原狼族,睚眦必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突厥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晁公错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冷笑着说道:“赵德言是颉利的心腹智囊,更是他们南下战略的重要一环。如今折在这里,等于断了他一臂。颉利若是能忍下这口气,他也就不是那个纵横草原的狼王了。”
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中原越乱,各方势力斗得越狠,才越有利于我们‘七杀流’在暗中行事,攫取利益。”
说着,目光转向其中一名随从,语气变得严肃而阴冷:“吩咐下去,给我盯紧了北边的动静!尤其是突厥使者和与他们有勾结的那些中原人!看看颉利会作何反应,是立刻兴兵报复,还是另有什么阴谋。”
“是,流主!”那名随从躬身领命。
晁公错沉吟片刻,眼中厉色一闪,补充道:“还有,想办法,主动去联系他们!”
此言一出,两名随从都微微一惊。主动联系暴怒中的突厥人?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晁公错阴恻恻地解释道:“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天道盟如今风头正盛,俨然以汉家守护者自居,是我们‘七杀流’乃至我大和民族未来经略中原的巨大障碍!突厥人势大,又与天道盟结下死仇,正是我们可以借力的一把刀!”
“告诉突厥人,我们‘七杀流’愿意提供他们需要的情报——关于天道盟的兵力部署、内部情况、乃至南方各地的山川地理、城防虚实!甚至可以帮他们牵线搭桥,联系那些对天道盟不满、或者心向我等的南方豪强、地方官吏!条件嘛……”
晁公错脸上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很简单。第一,未来突厥南下,所获财富、人口,我‘七杀流’要分一杯羹!第二,他们要承认并支持我们在沿海地区建立据点,享有特权!第三……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够得到突厥收藏的一些关于魔门,尤其是关于《天魔策》残卷的秘辛。”
晁公错对于中原武林至高宝典《天魔策》的野心,昭然若揭。魔门功法诡异狠辣,与他的“七杀流”颇有相通之处,若能借鉴,他的武功必能更上一层楼。
“记住,”
晁公错语气森然:“接触要隐秘,绝不能暴露我们的真实身份和最终目的。在突厥人面前,我们只是一群对天道盟不满、渴望乱中取利的中原义士而已。明白吗?”
“嗨!属下明白!”
两名随从凛然应命,这是一步险棋,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无比丰厚。
“哗……”
就在这时,窗外广场上的声浪骤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阵极具压迫感的马蹄声传入房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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