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天香楼,已不同(2 / 2)

她身上披著一件海棠色羽纱面、白狐皮里子的鹤氅。

海棠色的羽纱,质地挺括,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泽,细看还有暗织的冰裂纹底纹,平添几分雅致。內里缀著的白狐腋裘,毛色皎洁如雪,蓬鬆柔软。

这件鹤氅,既保暖,又衬得她身段轻盈。

在这漫天皆白的雪天里,这一抹海棠红,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朵名花,鲜艷夺目,也为主人更添了美丽与风致。

瑞珠站在秦可卿身后半步,忽而,她听得一阵踏在鬆软积雪上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三人正缓缓走来。当先一人披著玄色大氅,身形挺拔,正是袁易,身后跟著香菱与小南两个丫鬟。

她又惊又喜,忙轻轻拉了拉秦可卿的衣袖,低声道:“姨奶奶,快瞧,是四爷!四爷来了!”

秦可卿正凝神观赏著雪中天香楼静默的雄姿,忽听瑞珠这般说,不由得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回头望去,果见袁易正微笑著朝自己走来,相距不过十余步了,他周围是白茫茫的雪地,笑容在清寒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煦。

秦可卿心中一阵欢喜,整了整心神,迎上前几步,对著袁易敛衽一福,口中柔声问道:“四爷怎的也来此了?”

瑞珠也跟著行礼。

袁易虚扶一下,目光温和地落在秦可卿身上,含笑道:“刚午睡醒来,见这大雪封了校场,不便习武,又无甚紧急公务需即刻处置,忽然起了份閒情逸致,想来园子里逛逛,赏一赏这雪后景致。倒是不料,在此巧遇了你。你呢?这般大雪天,怎的也在此?”

秦可卿抬头,望进他含笑的眼睛里,轻声道:“妾亦是午后无事,忽起了閒心,想来园子里赏玩这雪景。走到这天香楼下,见楼台积雪,別有一番气象,便驻足多看了一会儿。”

她顿了顿,问道:“四爷可是要进楼去看看?”

袁易未答她后一句,目光在她身上的鹤氅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些:“我记得这件鹤氅,是我头里送你的吧?海棠羽纱,白狐皮里,当时一见便觉衬你。”

秦可卿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正是四爷所赐。妾————妾一直珍藏著,总也捨不得常穿。今日见下这般大雪,天光好,又想著妾过门已大半个月了,穿这件鹤氅虽略显鲜亮了些,夫人见了想来也不会怪罪张扬,方敢拿出来穿了。

袁易点了点头,神情流露由衷的欣赏,赞道:“这件鹤,很配你的风采。

当初我特意挑了这件送你,如今看来,確是送对人了。”

这称讚並非客套,海棠红映著秦可卿不凡的容貌,白狐毛衬著她雪白的肌肤,在这素雪背景中,真真是相得益彰,鲜妍而不失清雅。

秦可卿不禁有些害臊,低下头去。

袁易知道,是因香菱、小南在场,秦可卿有些不自在,於是转头道:“香菱,小南,你二人且携瑞珠去附近逛逛,赏赏雪景罢。不必在此伺候。”

香菱与小南都立刻会意,忙笑著应了声“是”,又对瑞珠使了个眼色。瑞珠也明白,向秦可卿微一福身,隨著香菱、小南,沿著小径离开了。

天香楼前,霎时间只剩了袁易与秦可卿二人。

仿佛一下子万籟俱寂,唯有寒风偶尔拂过,带落些许积雪的簌簌声。

没了香菱与小南,秦可卿果然自在了不少,她抬起眸子,含情凝睇著袁易,问道:“四爷可还记得,那日您送了妾这件鹤,妾特意写了一份花笺,让瑞珠带给您?”

袁易见她眼中波光瀲灩,带著期待,莞尔一笑:“自然记得。怎会忘记?”

他略一回想,就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昔赠君鸳鸯荷包,今君以鹤氅为报,两心相契。待入君门,望君怜惜如荷包常系襟前,白裘长护霜寒。”可是如此?”

他记性超群。当日秦可卿遣瑞珠送来这花笺,虽未明言,已是婉转应允了为妾之事。笺上字跡清秀,情意婉约,他看了觉得甚好,后来又曾取出回味过,早已铭记於心。

秦可卿见他竟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且语气温和,仿佛带著当日读笺时的温度。一股强烈的感动瞬间攫住了她,眼圈儿竟是顿时红了。

那花笺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她当时苦思冥想、字斟句酌写下的,承载著她对未来的期盼与依赖。如今亲耳听到从他口中念出,一种被珍视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颤。

她按捺不住心中激盪的情愫,也顾不得矜持,上前一步,情不自禁地投入了袁易温暖的怀抱,將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带著微微的颤意:“四爷——竟连字字句句都记得————”

袁易见状,心中也是一片暖意。他伸出双臂,將她轻轻环住,目光却越过她乌黑的髮髻,落在了前方那座被白雪覆盖、寂静无声的天香楼上。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如果不是自己穿越来到这个红楼世界,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轨跡,包括了秦可卿。那么,秦可卿早已香消玉殞,魂归离恨天了。而她的死,多半与眼前这座华丽而空洞的天香楼,有著千丝万缕的关联,甚至多半就是悬樑自縊在这座楼里。

幸而,因为他的出现,如今一切都已不同。

念及此,他收紧手臂,將秦可卿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那存在於另一个时空的寒意与悲悽。

他在心中暗暗立誓:“只要怀中之人,將来不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我对她就会如那花笺上所祈盼的那般,如“白裘长护霜寒”,给予她庇护与温暖,如“荷包常系襟前”,將她放在心上,不离不弃。”

雪,忽然又悄悄飘了起来,无声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发上。

天香楼依然静默地矗立著,瓦上的积雪又添上了新的雪花,而楼前相拥的两人,仿佛自成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还是秦可卿先反应过来,她从袁易怀中脱离:“四爷,又下雪了,您快避一避雪吧。”

袁易笑著点头:“走,咱们进楼里去看一看。”

秦可卿“嗯”了一声,隨他一起步入了天香楼————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