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道之爭!眾儒抵达洛京!(2 / 2)

一篇篇文辞或犀利、或沉痛、或看似公允说理、或直斥其非的文章,如同疾风暴雨,铺天盖地地刊登在各大文刊的头版、显要位置。

作者无一不是文坛、官场有头有脸、颇具声望的人物。

引经据典之博,措辞之激烈,上纲上线之严重,前所未有!

他们从“天”的至高、神圣、不可侵犯说起,引用《尚书》、《诗经》、《周易》中敬畏天道、顺天应人的言论;

列举歷史上无数因“逆天”而遭“天谴”的事例;

阐述“天地君亲师”的人伦秩序如何维繫著社会的稳定与文明的传承;

痛心疾首地指出,“人定胜天”的思想,会使人失去对天地的敬畏,滋生出无限的野心与狂妄,最终导致个人的毁灭与社会的大乱!

是將人引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他们指责“心即理”是典型的主观唯心,否定了客观真理的存在,动摇了学问的根基。

批评“知行合一”混淆了“知”与“行”的次第,为那些不肯踏实读书、喜好空谈事功的浮躁之徒提供了藉口。

更有甚者,直接將“阳明心学”与歷史上曾出现过的、被定为“异端”、“邪说”的学说相类比,暗示其包藏祸心,意图不轨!

大周文坛,彻底沸腾了!

一场以笔为刀、以墨为剑的围剿,以前所未有的凶猛態势,向著刚刚提出“阳明心学”的江行舟,向著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阳明书院,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洛京城內,各大酒楼、茶肆、会馆、书铺————凡有文人聚集之处,无不在热议此事。

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激烈地碰撞,但在初期,显然是那铺天盖地的驳斥、討伐之声,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江大人————这次怕是真的捅破天了!”

“人定胜天————这话,也就他敢说!”

“唉,可惜了,江大人一世英名,恐怕要毁在这“心学”上了!”

“那些大儒、世家的反击,太凶猛了!

阳明书院,还能撑得住吗?”

“我看悬!

自古以来,道爭,最是残酷!

江大人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

“何况,这次他触动的,是最根本的天”!

这是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底线啊!”

舆论,如同汹涌的海啸,似乎要將阳明书院这叶刚刚起航的扁舟,彻底吞没。

而处於这风暴最中心的江行舟,却仿佛浑然未觉,依旧深居简出,未曾对外界的滔天非议,做出任何公开的回应。

山雨已至,狂风已起。

无数人,屏息凝神,等待著。

等待著那位传奇的尚书令,会如何应对这席捲天下的文坛惊涛。

“人定胜天”四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周文坛积鬱已久的、

对“异端”学说的警惕与排斥本能,更引爆了那些自詡为“道统”守护者的大儒、世家內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愤怒。

道爭!

这绝非寻常的政见不合,亦非简单的学派论辩!

“这非政见不合!

此乃文道不合,是倒行逆施,是动摇我辈文人立身之根本!”

一位鬚髮皆白、隱居江南道某处山林数十载的老翰林,在闻听此四字后,竟气得浑身发抖,当场摔碎了最心爱的紫砂壶,对闻讯赶来的弟子颤声道:“备车!

不,备快马!

老夫要即刻进京!

纵然得罪他江行舟,纵然拼著这把老骨头散在路上,老夫也要亲上洛京,当著天下人的面,问一问他,他读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他修的文道,难道是魔道不成?!”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修身排在第一位!

修身重在文道修行,在明辨大道,在去偽存真!”

另一位致仕多年、德高望重的前殿阁大学士,在家族祠堂中,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老泪纵横:“此子所言心学”,蛊惑人心,顛倒乾坤,直指人可胜天”,此乃掘我文道根基之论!

老夫身为读书人,身受皇恩,享天下清誉,岂能坐视此等邪说蔓延,毒害后世子弟?

纵然此去洛京,身败名裂,老夫亦在所不惜!”

“文道之爭,头等大事!

关乎大道根本,关乎后世文脉!

岂能因一人之权势、功勋而缄默不语?”

一位素以刚直著称、因直言进諫而屡遭贬謫、如今在家乡设馆授徒的老儒,拍案而起,眼中闪著灼灼的、近乎殉道者般的光芒:“江行舟,六元及第,北征之功,老夫佩服!

然,功是功,道是道!

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既然敢拋出此等逆天之论,老夫便敢上洛京,与他当庭辩一辩,这文道,究竟该如何修?

这天,究竟该如何看?

这人,究竟该置於何地?!”

激动者有之,愤怒者有之,视此为卫道之战、不惜一切者,更是大有人在。

然而,亦有不少大儒,在初闻“人定胜天”的震骇与本能的排斥之后,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江行舟————此人,绝非妄人。”

东海之滨,一座临崖而建的精舍內,一位面容清癯、目光睿智的老者(曾官至翰林院掌院学士,致仕后潜心学问,门下弟子眾多),负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喃喃自语。

“六元及第,千古唯一。

弱冠之年,统兵北征,犁庭扫穴,建不世之功。

入朝辅政,手段凌厉,政绩斐然————此等人物,所思所想,所为所行,必有其深意,必有其依凭。”

他迴转身,看向案头那份关於“心学”要义的粗略记述,眉头紧锁。

“心即理?

知行合一?

人定胜天?”

他低声重复著这几个关键词,眼中闪烁著困惑、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好奇与探究的欲望。

“此说固然惊世骇俗,迥异於常。

但————或许,正是这般迥异的想法,方能解释他为何能成就如此多不可思议之事?”

老者捻著鬍鬚,眼神越来越亮,“或许,这並非简单的狂悖,而是————一种我等未曾设想过的、全新的文道路径?”

“道爭————道爭————不爭,何以明道?”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闭门造车,坐而论道,终是镜花水月。

既有新说出,且是如此人物所倡,老夫————当亲往洛京,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亲身去辩!

是耶?

非耶?

真耶?

偽耶?

总要见过,论过,方知究竟!”

类似的想法,在许多並未被传统学问完全禁思维、或对江行舟本人抱有某种好奇与探究心態的大儒心中滋生。

他们或许不完全认同,甚至本能地排斥“人定胜天”的说法,但江行舟这个人,他所创造的奇蹟,本身就是最大的谜题与诱惑。

“去洛京!”

“会一会这位江尚书令!”

“听听他这“心学”,究竟有何玄妙,竟能让他成就如此功业?”

“道不辩不明!

此等关乎文道根本之爭,岂能缺席?!”

於是,怀著不同目的、不同心態的大儒、殿阁大学士、翰林学士们,从大周各地,或骑马,或乘车,或乘船,纷纷向著帝国的心臟洛京,匯聚而来!

有那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耆老,在弟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登上马车,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卫道决心。

有那正值壮年、在地方或朝中都颇有影响力的实力派大儒,神色严肃,带著一整个学术团队的核心弟子,浩浩荡荡,仿佛不是去辩论,而是去打一场事关学派存亡的战爭。

有那隱居山林、名声不显但学问精深、被此次风波惊动的隱逸高士,只带著一两名僕僮,轻车简从,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与思索。

有那本就在洛京或附近的各书院山长、讲席,更是近水楼台,早已摩拳擦掌,准备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道爭盛宴中,发出自己的声音,捍卫或釐清自己的道统。

洛京的城门,骤然变得异常繁忙。

一辆辆装饰或简朴或华贵的马车,一队队风尘僕僕却气质儒雅的文士队伍,络绎不绝地涌入这座天下中枢。

城中的各大客栈、会馆,尤其是那些素来接待文人士子的清雅之地,顿时人满为患。

房价飆涨,一房难求。

茶楼酒肆,高谈阔论之声不绝於耳,爭论的焦点,无一例外,全都是“心学”、“人定胜天”以及那位尚未正式露面应战的尚书令江行舟。

“听说了吗?

江南道的顾老(那位前掌院学士)到了!

住在青云会馆!”

“何止!

河西道的张大儒(那位刚直的致仕老儒),三天前就到了!

据说一到洛京,就去拜会了朱侍郎(朱希),两人在书房谈了整整一夜!”

“嵩山书院的副山长,带著三位经学博士,昨日也进京了!”

“白鹿书院的王先生(鹿门居士),据说正在闭门撰写一篇长达万言的驳心学”巨作!”

“岳麓、象山也都有重量级人物抵达!

还有好多隱逸的、名声不显但据说学问极深的老先生,都来了!”

“这次,可真是群贤毕至,不,是群雄齐聚洛京啊!

这场面,恐怕只有昔年的几次大型经筵、或者关乎国本的大朝议才能比擬了!”

“道爭啊————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道爭了!

江尚书令这次,可是把天给捅破了!”

舆论彻底沸腾,气氛空前紧张。

整个洛京的文坛,仿佛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等一颗火星,便会轰然引爆。

而阳明书院,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承受著来自四面八方的、

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

门內,寂静无声,似乎与外界的喧囂、躁动、剑拔弩张,完全隔绝。

江行舟,依旧没有露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可能一直沉默。

这场因他而起的、席捲了整个大周顶级文士圈的道爭,必然需要他亲自来应对。

无数双眼睛,或愤怒,或审视,或好奇,或期待,都紧紧地盯著那扇门,等待著那位传奇人物,走出来,直面这滔天的巨浪。

道爭,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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