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各展手段,暗流汹汹(1 / 2)

开封府。

这座因大运河而兴、因水运而盛的古城,是如今联接南北的咽喉枢纽。

城外的码头上,千帆竞渡,檣櫓如林,操著天南海北各色口音的商贾、力夫、船工与旅人往来络绎不绝,带得这一方水土热闹非凡。

这日上午,西门外,一队打扮得极寻常的客商,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进入了开封府城。

他们寻了间档次不高不低的客栈,草草用过了饭,便在一个当地嚮导的引领下,直奔码头而去。

似这等走南闯北的行商,每日在码头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奇怪。

到了码头,眾人沿著那鳞次櫛比的铺子和停靠的商船,不紧不慢地逛了一圈。

不知不觉便跟著嚮导的步子,来到了码头边缘泊著的几艘不起眼的商船前。

甲板上,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早已眼巴巴地候著,一见来人,便匆忙堆起笑脸迎了出来,热络地介绍著船上的货物与行情。

寒暄了几句,掌柜便顺势开口,“贵客如果有意,咱们不妨入舱细谈,里头安静。”

商队中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微微頷首,身旁的隨从便开口道:“可以,那就请吧。”

年轻人只带了两个隨从,隨著掌柜走了进去。

到了一间舱房门口,领路的掌柜侧身让开,微笑道:“我家东家就在里头候著,贵客请进。”

年轻人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他身后那两名隨从,便如两尊门神般,平静地守在了舱门两侧,不言不语。

但这番做派,领路的掌柜和同行的船工等人,却无一人惊讶。

舱房不大,陈设简朴,只一桌一椅一榻。

榻上坐著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一身寻常行商的布袍,却怎么也遮不住那衣料底下强健有力的筋肉,更遮不住那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歷练而出的杀伐之气。

见了这阵仗,年轻人却丝毫不惧,走到他对面坐下,上下端详了一番,微笑开口,“许久不见,汪將军风采如故啊。”

这位披著行商的皮却杀意凛然的汉子,赫然正是江南水师副帅、忠勇伯汪直。

汪直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语气里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调侃,“你小子,如今倒是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了。这般打扮走出去,谁还认得出来,是当年那个在苏州街面上混饭吃的小泥鰍?”

小泥鰍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怀念。

而后,他的神色悄然一敛,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已离京,陛下有旨,命將军即刻率兵入京,於京郊秘密埋伏,隨时听候陛下號令。”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面沉甸甸的金色令牌,推到汪直面前。

汪直没有说话,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与旧伤的手,拿起那面令牌,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端详了许久。

倒不是他信不过小泥鰍,而是未得明旨、私自率兵入京,自古便是悬在每一位武將头顶的利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便是在北疆手握数十万虎狼之师,深受陛下信任的凌岳,也绝不敢如此行事。

但有小泥鰍这张脸,再加上这面令牌,便足够了!

汪直將令牌郑重收入怀中,点了点头,“我们抵达此间已两日,人马早已休整完毕,今日傍晚便可整队出发!”

小泥鰍点了点头,又郑重地补了一句,“陛下和公子的意思是,切不可提前暴露。若是让那帮人嗅著了风声,临阵缩了回去,这台大戏,可就白唱了。”

汪直神色一凛,重重点头:“明白!”

中京城。

有一座王府。

它的门楣上实打实地掛著御赐的王府匾额,漆色鲜亮,规制不凡。

但它却完全没有如其他王府那般煊赫张扬的声势。

甚至在这间王府主人的刻意安排之下,门庭冷落,车马稀疏,透著一股与世隔绝的安静。

这便是寧德王府。

作为当年率领西凉举国纳土归降的首功之臣,李仁孝被心胸宏大的启元帝破例封了王爵;

但作为曾经的西凉储君,作为无数西凉旧臣心中那面无法忘却的旗帜,他自己比谁都清楚,越是这样显赫的荣宠,便越需要他谨言慎行。

他必须將自己的一切言行,都牢牢控制在那条看不见的线之內,绝不可越雷池半步。

此刻,李仁孝正独自坐在书房之中,安静地翻看著面前的一册书卷。

他的神色很平静,眉目舒展,整个人透出一股安寧祥和的味道。

隨著西凉故国的烟消云散,那些曾经压在他肩头的俗务,也一併悄然消失。

而他自己,又因身份特殊,不仅刻意减少了与旧部之间的往来,在大梁朝臣这边,也没有刻意经营多少应酬。

若真能將那颗曾经跳动不休的雄心彻底熄灭,这般日子,倒也算得上轻鬆愜意,悠然自在。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敲门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曾经西凉皇宫中的大太监,如今的王府大管家走了进来,躬身將一封帖子递到他面前,“王爷,安义伯派人送来了一封拜帖。”

李仁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安义伯,便是他当初的一位皇弟李知义。

西凉国灭,皇族內迁。

依照大梁的礼制,西凉原本的地位就只相当於王爵。

李仁孝作为首功之臣,得以加恩保留王位。

而其余宗室诸人,则在归降之后按例降爵一等。

昔日那些在庆兴府中呼风唤雨的皇子亲王们,如今大多被降成了伯爵,甚至有好些还没混上爵位。

而没了那把龙椅上的你死我活,李仁孝与他们这些兄弟之间的相处,反倒意外地变得平和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让人进来吧。”

很快,李知义的管家被引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將一封书信递到了他的手中。

信上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言辞恳切地邀请李仁孝前往城中一处私宅,见个面,敘敘旧。

李仁孝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又皱紧了一分。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合上帖子,“备轿。”

李知义信中所写的地点,是一处藏在深巷中的僻静庭院。

轿子在积了雪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轿身隨著轿夫的步伐轻微起伏摇晃。

李仁孝伸出手指,撩开侧帘的一角,朝外望了一眼。

只见人烟渐渐稀少,街巷渐渐幽深,四周也隨之安静了下来,唯有轿夫的脚步声与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单调地迴荡在窄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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