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过池皆染丶桥(2 / 2)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因为父亲教我的三是两头长中间短,可那个教我数学的老婆婆却说第一横最短,第二横长一些,第三横最长。

至今我仍旧没弄明白,为什么数学老师教的和父亲教的不一样,大抵是因为她是个老古板吧,这从我当年最痛恨的乘法口诀就可见一斑。

父亲教我的乘法口诀是『一一得一,一二的二,一三得三……』

可数学老婆婆教的是『一一得一,二二得二,三三得三……』

其实都是对的,只是顺序不同。

可第一次乘法口诀背诵作业的时候,有很多小朋友被撵到了教室门口站著,我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我们没按数学老婆婆教的顺序背。

顺序不对,在她看来就是错的,当然就得在作业本上批一个『差』。

这个差让我皮开肉绽。

检查作业的母亲发现了它,我被勒令跪到阳台的悬桥上,好好的把两只手伸出来。

啪!~

竹条抽在手心的声音是这样的,可邻里从没听过这声音。

因为被我的惨叫声盖过了。

一开始邻居会从阳台的那扇玻璃铁门后走出来,劝说母亲別打了。

后来便没有了,因为他们习惯了,我也习惯了。

母亲就是个如此高冷的人,她教育我的时候,谁都拉不住。

那是段整天哭得稀里哗啦的日子,每天放学回家我最怕的就是见到母亲,可她总是坐在门口等著我。

『今天的作业呢?拿来我看看。』

每当把作业本递给她的时候,我都是战战兢兢的,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她怎么又回来了』?

可若是哪天厂里太忙她回不来,我又会想她,想她的好。

这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见到时怕,不见时想。

可从结果来说,母亲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儘管厂里越来越忙。

她回家时我会得到新的玩具,以及一顿暴揍。

那些玩具都堆到了悬桥上,挨打的时候,我就看著它们。

三年级的某一天,母亲难得的带我出了门。

新衣服、新玩具、好吃的、好玩的……

整整一天母亲几乎满足了我所有的要求,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但晚饭时——我仍记得那顿晚饭是在当地最好的饭点吃的。

饭桌上我认识了两个人。

珠心算的老师,以及小提琴的老师。

都是当地鼎鼎有名的才学之士。

长达两个小时的饭局我趴在桌上吃掉了三大盘虾,而母亲则在一旁频频举杯。

推杯换盏间我似乎见到了另一个母亲。

她是如此笑语嫣然,如此风姿卓越。

这不是很奇怪么?犹记得许久之前,当父亲满身酒气回家的时候,她捏著鼻子皱著眉头,赶牛一般把父亲赶到沙发上。

她討厌酒,討厌关於酒的一切。

可那个坐在酒桌上豪爽畅聊的女人是谁?

在我的生活中,某些东西似乎被顛倒了。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回到家,父亲坐在他的花前,抽著烟。

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流。

第二天,悬桥上多了算盘和小提琴。

我是真的不想学,因为学这些东西得占用我本就不多的玩耍时间——我有那么多玩具,没时间玩有什么用?

可我不得不学,因为不学就会挨打。

我很委屈,问母亲为什么。

可那个答案很简单,却又让人无法拒绝。

『妈妈没文化,但你得有文化,你是我……全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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